第3章
周闯翻墙出去之后,沈宁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院子里。草拔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福子蜷在堂屋角落里,吃了那半个馒头之后,他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像只小猫。
沈宁没睡。
她在想周闯。
这个人是她目前手里唯一能用的牌。侍卫,能出宫,胆子大,饿疯了,有把柄——他翻墙进了冷宫,这事儿捅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光有这些不够。
她要的是一个人——一个能出宫、敢冒险、又足够蠢的人。
周闯蠢吗?
沈宁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蠢。蠢人不会在饿疯了的时候还讲骨气。他说“卑职不能白拿您的东西”,这句话说明他脑子清醒,知道分寸。他知道什么能拿,什么不能拿,拿了就要还。
这种人比蠢人好用。
蠢人会把事情搞砸,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卖你。聪明人知道权衡利弊,知道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跑不了你,也跑不了他。
但聪明人也有问题——他会在心里算账。算跟着你划不划算,算什么时候该抽身。
所以她得让他算不清楚。
沈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了。她走到桌前,把周闯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清点。
五斤粗粮。她用手掂了掂,大概四斤半,周闯没骗她,但也确实没多给。粗粮是黑黄色的,里面掺了糠皮和沙子,抓一把扎手。
二两粗盐。盐粒很大,颜色发灰,放在掌心舔了一下,咸味很重,带着苦味。是劣质盐,但能用。
一包劣质茶叶。打开纸包,里面的茶叶碎得像渣子,颜色发黑,闻着有股霉味。泡出来估计跟刷锅水差不多。
一小罐劣质蜂蜜。罐子是粗陶的,巴掌大,打开盖子,里面的蜂蜜稀得像水,颜色发黄,甜味很淡。兑了至少一半的水。
这些东西,在宫外最多值五两银子。她那银簪,至少值十两。剩下的五两,被周闯和当铺分了。
但沈宁不心疼。
因为这些东西在冷宫里,值的不止五两。
她拿起那罐蜂蜜,在灯下看了看。蜂蜜稀,但好歹是甜的。冷宫里的太监们多久没吃过甜的了?一个月?两个月?那些老太监们月钱少,买不起宫外的点心,连糖都舍不得买。一罐蜂蜜,对他们来说就是奢侈品。
但直接卖蜂蜜,卖不出价。
她要加工。
沈宁把蜂蜜放下,走到杂物间,翻出那块破棉被拆下来的棉花。棉花硬了,发黄,但她不介意。她揪了一小团棉花,搓成球,放在掌心看了看。
不行。太粗糙了。
她又翻出那包碎茶叶,倒了一些在桌上。茶叶碎得像粉末,黑乎乎的,闻着有霉味。
沈宁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一个想法在成形。
前世她创业的时候,做过一次营销案例——把滞销的库存重新包装,换个名字,换个故事,价格翻了三倍。
产品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
她需要给这罐蜂蜜编一个故事。
第二天一早,沈宁被一阵响声吵醒了。
是福子在院子里生火。他用砖头垒了个简易灶台,正蹲在地上吹火,烟熏得他眼泪直流。
“沈姐,你醒了!”福子看见她,脸上有了点笑容,“我……我想烧点水……”
沈宁走过去,看了一眼灶台。砖头垒得不稳,歪歪斜斜的,随时要塌。福子脸上抹了几道黑灰,跟花猫似的。
“水壶呢?”
福子从身后拿出一个破陶罐:“只……只有这个。”
沈宁接过陶罐,看了看。罐子口缺了一块,罐身有裂纹,但勉强能用。她把陶罐放在灶台上,让福子加水。
水是从地窖里打的。昨天沈宁让福子下去看了看,地窖里有积水,但不深,打上来澄清了能喝。
火烧起来,陶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沈宁站在旁边,看着火苗舔着罐底,忽然说:“福子,你觉得这宫里,什么东西最值钱?”
福子想了想:“银……银子?”
“不对。”
“珠……珠宝?”
“也不对。”
福子挠了挠头:“那……那是什么?”
“希望。”沈宁说,“这宫里最值钱的,是希望。”
福子不懂,但他觉得沈姐说得很有道理。
水烧开了。沈宁捏了一小撮碎茶叶扔进去,水立刻变成了酱油色。她倒了一碗,端起来闻了闻——霉味很重,但隐约有一丝茶香。
她喝了一口。苦,涩,难以下咽。但她没吐,咽下去了。
“福子,你也喝一碗。”
福子接过来,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好……好苦。”
“苦就对了。”沈宁说,“越苦的东西,越让人觉得有用。”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罐蜂蜜,倒了一点在碗里,递给福子:“再喝一口。”
福子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这次他的眼睛亮了:“甜……甜的!”
沈宁笑了。
“记住了。先苦后甜,这才是好东西。”
她把蜂蜜收起来,开始做今天最重要的事——试产品。
她揪了一小团棉花,搓成球,然后把蜂蜜抹在上面,再裹上一层碎茶叶。棉花吸了蜂蜜,变得软软的,茶叶碎末粘在外面,看起来像一颗药丸。
沈宁把“药丸”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福子,你看这是什么?”
福子凑过来,左看右看:“像……像药丸子。”
“对。就是药丸子。”沈宁说,“养生的。吃了暖身子。”
福子瞪大了眼睛:“这……这能治病?”
“能不能治病不重要。”沈宁把“药丸”放在桌上,“重要的是,别人觉得它能治病。”
她一口气做了十颗。每颗都用棉花做芯,蜂蜜做粘合剂,茶叶碎末做外衣。大小差不多,圆滚滚的,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做好之后,她拿起一颗,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棉花嚼起来像渣子,蜂蜜的甜味被茶叶的苦味盖住了,口感很差。但第一口是甜的,后面才是苦的——这就够了。
“福子,你过来。”
福子凑过来。
“张嘴。”
福子张开嘴,沈宁把剩下的半颗塞进他嘴里。
福子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先是甜,然后是苦,最后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怎……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觉得呢?”
“还……还行……”
沈宁笑了。“还行”就够了。在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冷宫里,“还行”就是“很好”。
她把这十颗“养生丸”用碎布包好,放在桌上。
然后她坐下来,开始教福子怎么卖。
“你去冷宫边上的太监们住的地方,找那些老太监。告诉他们——清寒殿的娘娘有宫外带来的好东西,吃了暖身子,一丸换一床棉被。”
福子的脸白了:“沈……沈姐,我……我不敢……”
“你不敢?”沈宁看着他,“昨天你钻狗洞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
“那……那是您让我去的……”
“今天我让你去,你就不去了?”
福子低着头,不说话了。
沈宁叹了口气。她知道福子怕。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惯了太监们的凶恶嘴脸。那些老太监欺负起小太监来,比谁都狠。福子在他们面前,就像一只兔子站在狼面前。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出不去冷宫。周闯是侍卫,不能帮她做这种小买卖。只有福子——他是太监,能在宫里走动,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福子,”沈宁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看着我。”
福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知道那些老太监最怕什么吗?”
福子摇头。
“他们最怕死。”沈宁说,“他们在宫里待了一辈子,攒了点银子,就想活着享福。他们比谁都怕死,所以比谁都惜命。”
她拿起一颗“养生丸”,在福子面前晃了晃。
“你告诉他们,这是养生的。吃了暖身子,冬天不生病。你觉得他们会不信吗?”
福子犹豫了一下:“可……可这……这不是骗人吗?”
“骗人?”沈宁笑了,“蜂蜜是不是甜的?吃了是不是暖身子?棉花是不是能填饱肚子?都是真的,怎么就骗人了?”
福子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再说了,”沈宁站起来,“就算他们觉得被骗了,一床旧棉被而已,他们会在乎吗?”
福子咬了咬牙:“我……我去。”
沈宁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不要跟他们说太多。就说一句话——‘清寒殿的娘娘有宫外带来的好东西,吃了暖身子,一丸换一床棉被。’说完就走。他们要是问,你就说不知道。明白了吗?”
福子点了点头,把那包“养生丸”揣进怀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宁:“沈姐……要……要是他们不换呢?”
“不换就不换。回来再说。”
福子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宁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她回到堂屋,坐在门槛上,开始等。
这次她没有那么焦虑。
因为她知道,这十颗“养生丸”一定会有人要。
不是因为她做的东西有多好,而是因为这冷宫里的人,太缺希望了。
一个废后,被关在冷宫里,还能拿出“宫外带来的好东西”——这个消息本身,就比蜂蜜值钱。
福子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沈宁没闲着。她把院子里剩下的草拔了,把地翻了翻,然后用砖头把灶台加固了一下。活的时候,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饿。那半个馒头早就消化完了,胃又开始疼。
但她咬着牙完了。
她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如果福子失败了呢?如果那些老太监不要呢?如果她做的东西真的没人要呢?
不能想。
想这些没有用。有用的是活,是准备,是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福子回来了。
他跑着回来的,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沈姐!”他冲进来,“换……换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床棉被,扔在地上。
棉被是旧的,补丁摞补丁,比沈宁床上那床还破。但它是棉被,能保暖。
沈宁蹲下来,摸了摸。棉花硬了,但还能用。
“换了几个?”她问。
“一……一个。”福子说,“就……就换了一床棉被。”
“一个?”沈宁皱了皱眉,“你找了几个太监?”
“找……找了三个……”
“三个才换了一个?”
福子低下头:“他……他们说……太……太贵了……”
沈宁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
一丸换一床棉被,确实贵了。她高估了那些太监的购买力。
但她没表现出来。
“没关系。”她说,“能换出去就是好的。那个人是谁?”
“是……是冷宫隔壁的……的桂嬷嬷。”
沈宁愣了一下:“嬷嬷?不是太监?”
“嗯……嗯。是……是个老嬷嬷。她说……说她信这个……因为她以前在……在寿康宫当差,见过宫外来的养生丸……”
沈宁的眼睛亮了。
桂嬷嬷。寿康宫出来的。太后身边的人。
这个人有用。
“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说……说太贵了。让……让便宜点。”
沈宁想了想,说:“下次你去告诉她——第一丸是试用的,所以贵。第二丸便宜一半。”
福子瞪大了眼睛:“还……还要去?”
“去。明天就去。”
福子的脸又白了,但他没拒绝。他蹲在地上,把那床破棉被叠好,放在角落里。
沈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福子,你今天做得很好。”
福子愣了一下,回过头。
“真的?”
“真的。”沈宁说,“你出去了,找了人,说了话,还换了一床棉被回来。这比昨天强了一百倍。”
福子的眼眶红了。
“沈姐……我……我以为你会骂我……”
“骂你什么?”沈宁笑了,“你做得比我想象的好。”
福子吸了吸鼻子,咧嘴笑了。
沈宁没告诉他——她其实有点失望。十颗“养生丸”,只换了一床破棉被,亏了。但她不能让他知道。福子需要信心,需要觉得自己做对了,需要觉得自己有用。
一个觉得自己有用的人,才会拼命。
下午的时候,沈宁把那床破棉被拆了,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跟之前的棉花放在一起。棉花虽然硬,但晒一晒、弹一弹,还能用。
她一边活,一边想下一步。
桂嬷嬷是第一单客户,但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的客户,更多的物资,更多的利润。
蜂蜜还剩大半罐,够再做几十颗“养生丸”。茶叶也够用。但棉花不够了。
她需要更多的棉花。或者别的什么能当芯的东西。
沈宁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桂花树。
桂花树还没死,枝头有几个花苞。她走过去,折了一树枝,闻了闻——有一丝淡淡的香气。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
桂花。蜂蜜。茶叶。
如果把桂花晒,碾成粉,混在蜂蜜里,会是什么味道?
她不知道,但她想试试。
傍晚的时候,福子在院子里烧火做饭。他用粗粮煮了一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但好歹是热的。
沈宁喝了一碗,胃里暖烘烘的,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福子,”她放下碗,“明天你去找桂嬷嬷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件事。”
“什……什么事?”
“冷宫附近,还有谁手里有东西想换的。不管是什么——棉花、布头、炭火、草药,都要。”
福子点了点头。
“还有,”沈宁补充道,“打听一下桂嬷嬷的底细。她在寿康宫待了多久,为什么被赶出来,跟太后的人还有没有联系。”
福子不懂:“打……打听这些什么?”
沈宁笑了笑:“知己知彼。”
福子不知道什么叫知己知彼,但他记下了。
夜里,沈宁又没睡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
十颗“养生丸”,只换了一床破棉被。这个结果比她预期的差很多。她原本以为,至少能换三到五床棉被,或者一些更有用的东西——炭火、草药、吃的。
但她低估了冷宫的贫穷。
那些老太监们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他们的月钱本来就不多,还要孝敬上头的公公,能剩下来的少得可怜。一丸换一床棉被,对他们来说确实太贵了。
她需要降价。
但降价不是办法。降价意味着利润变薄,利润变薄意味着她需要卖更多才能活下去。而她的客户只有这么多——冷宫周边的太监和嬷嬷,撑死了二三十个人。
她需要更多的客户,更好的产品,更高的利润。
沈宁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想起了前世的一个营销案例——把普通的东西卖得贵,靠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故事。
她的“养生丸”有什么故事?宫外来的?太虚了。吃了暖身子?谁信?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故事。
一个让人相信、让人渴望、让人愿意掏钱的故事。
沈宁想了很久,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桂嬷嬷。寿康宫出来的。她信这个,因为她以前见过。
如果她能让桂嬷嬷帮她传话呢?如果桂嬷嬷说“清寒殿的娘娘那个东西真的有用”,其他人会不会信?
口碑。
她需要口碑。
沈宁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亲自见见这个桂嬷嬷。
第二天一早,沈宁让福子去请桂嬷嬷。
“请她来清寒殿坐坐。就说——沈姐想谢谢她,送她一包茶叶。”
福子去了。半个时辰后,他领着一个老嬷嬷回来了。
桂嬷嬷六十多岁,矮胖,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她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洗得发白,但净净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木簪子别着。
她一进门,就上下打量沈宁。
沈宁坐在门槛上,穿着一身旧衣裳——原主留下的,洗得褪了色,但还算净。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人,不像废后,更不像娘娘。
桂嬷嬷看了一会儿,行了礼:“老奴给娘娘请安。”
沈宁站起来,笑着说:“桂嬷嬷,别叫娘娘。叫我沈姐就行。”
桂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奴在宫里待了四十年,还没见过不让叫娘娘的娘娘。”
“那你今天见着了。”沈宁把她领进堂屋,倒了一碗茶——用碎茶叶泡的,颜色深,但闻着有股茶香。
桂嬷嬷端起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这茶……”
“劣质的。”沈宁没瞒她,“冷宫里只有这个。”
桂嬷嬷放下碗,看着沈宁的眼神变了。
“娘娘……不,沈姐,”她说,“您找老奴来,不光是为了谢吧?”
沈宁笑了。聪明人,不用绕弯子。
“桂嬷嬷,昨天您换了我的养生丸,感觉怎么样?”
桂嬷嬷想了想:“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吃了之后,肚子里暖暖的,舒服了些。”
沈宁点了点头。蜂蜜和棉花当然暖不了身子,但热水能。桂嬷嬷喝了一碗热水,当然觉得暖。但她不会说破。
“桂嬷嬷,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沈宁从怀里掏出两包茶叶——碎茶叶,不值钱,但她包得很仔细,用纸包了两层,外面系了细绳子。
“这两包茶叶,送您。”
桂嬷嬷看着那两包茶叶,没接。
“沈姐,您有话直说。”
沈宁把茶叶放在桌上。
“帮我传句话——清寒殿的养生丸,吃了真的有用。桂嬷嬷说的。”
桂嬷嬷的脸色变了。
“沈姐,您这是让老奴替您做托儿?”
“不是托儿。”沈宁说,“是事实。您吃了,确实觉得暖了,对吧?”
桂嬷嬷没说话。
“您不白帮。”沈宁从柜子里拿出两颗“养生丸”,放在桌上,“以后您来买,便宜一成。”
桂嬷嬷看着那两颗丸子,又看了看沈宁,忽然笑了。
“沈姐,老奴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您这样的,老奴头一回见。”
她站起来,把那两包茶叶揣进怀里。
“行。老奴帮您传。但有一条——您的丸子,得真的有用。老奴这把老骨头,不想背骂名。”
沈宁站起来,郑重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沈宁做生意,不坑人。”
桂嬷嬷走了之后,福子从杂物间里钻出来,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宁。
“沈姐,你……你太厉害了。”
沈宁笑了。
“这不叫厉害,这叫——借力打力。”
福子不懂,但他觉得沈姐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道理。
沈宁走到桌前,把那两颗“养生丸”收好。她看着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院子里,荒草上的露珠闪着光。
她的第一笔本金,终于有了。
不是银簪换来的那点粮食,是桂嬷嬷这个人。
一个人,比什么都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