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默言盯着那具尸体,心跳漏了一拍。
那衣服——灰扑扑的粗布袍子,袖口磨得发白,后背上有一块补丁。昨晚宋明河翻窗进来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
他往前挤了一步,想看清那人的脸。
刚迈出脚,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他的胳膊。
“别过去。”
沈默言回头,是赵元朗。
赵元朗脸色有点难看,压低声音说:“谷主的人马上到,别往前凑。”
沈默言被他拉到人群外围,站定了,眼睛还盯着那具尸体。
那人趴着,脸埋在血泊里,看不清面目。但那身形,那头发的长短,那补丁的位置——
“你认识?”赵元朗看着他,眼神有点奇怪。
沈默言摇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可怜。”
赵元朗盯着他看了两眼,没再问。
没过多久,几个穿灰袍的人挤进人群,把尸体抬走了。围观的人慢慢散开,边走边议论。
沈默言站在原地没动。
赵元朗也没走。
“莫兄,”他忽然开口,“昨晚你出去散步,往哪边走的?”
沈默言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就往街上走了走,没走远。”
“没去谷口?”
“没有。”
赵元朗点点头,没再问,转身走了。
沈默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他转身往回走,走得很慢,边走边想。
那尸体,到底是不是宋明河?
如果是,谁的他?顾青山知道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身形那么像?
他加快脚步,往那间废屋走。
穿过几条巷子,拐进那片矮房子,废屋还在,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最里面,找到昨晚那扇暗门,推开——
门后是墙。
实心的墙。
沈默言愣住。
他伸手摸了摸那墙,是实实在在的砖石,砌得严严实实,本没有门的痕迹。
昨晚那条通道,那间石室,顾青山——全消失了。
他站在墙前,脑子飞快转着。
是幻术?还是阵法?
顾青山到底在搞什么?
他在废屋里转了一圈,什么痕迹都没找到。最后出了门,站在巷子里,看着那间破屋发呆。
太阳已经升高了,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
他站了很久,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莫兄?”
沈默言回头。
是柳青青。
她站在巷口,一身青裙,脸色苍白,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柳姑娘。”沈默言点点头。
柳青青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具尸体,不是宋明河。”
沈默言心头一跳。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柳青青说,“刚才抬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人右手虎口有疤,宋明河没有。”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问:“柳姑娘认识宋明河?”
柳青青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莫兄,”她忽然说,“你小心点。这谷里,不是所有人都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说完,她转身走了。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柳青青。
赵元朗的师妹,那个眼睛能看见追魂印的女子。
她为什么来告诉他这个?她跟宋明河什么关系?那句“不是所有人都像看起来那么简单”,是说谁?
他往回走,一路想着这些事,走到那栋三层小楼前时,忽然停住脚步。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明河。
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草,看见沈默言,咧嘴一笑:“回来了?等你半天了。”
沈默言走过去,压低声音说:“谷口死人了。”
“我知道。”宋明河说,“我看见了。”
“那人……”
“不是我。”宋明河打断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跟我一样,也是被下了追魂印的。”
沈默言看着他,没说话。
宋明河收了笑,眼神有点暗:“昨晚他还好好的,今天就死了。那帮人动手越来越快了。”
“谁?”
“下标记的人。”宋明河说,“或者说,他背后的人。他们不光下标记,还人。那些他们觉得‘有用’的人。”
沈默言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朋友怎么死的?”
“不知道。”宋明河摇头,“我今早去找他,他已经不在住处了。后来听说谷口死了人,过去一看,是他。”
他顿了顿,又说:“他死的地方,就是你昨晚挖东西的那块石碑下面。”
沈默言心里一凛。
那石碑下面,埋着铁匣子。他昨晚刚挖出来,今天就有人在那个地方死了。
巧合?
还是有人知道他去过那儿?
“顾老呢?”他问。
宋明河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顾老不见了。”
“不见了?”
“昨晚我送完你,回去找他,他已经不在那间石室了。”宋明河说,“通道也封了,墙也变了,人彻底消失了。”
沈默言沉默。
跟他刚才看见的一样。
“你觉得是……”
“不知道。”宋明河摇头,“顾老这人,本来就行踪不定。他找我帮忙,会给钱,会传话,但从不说自己住哪儿。那间石室是我唯一知道的地方,现在也没了。”
沈默言想了想,问:“那现在怎么办?”
宋明河看着他,忽然问:“你信我吗?”
沈默言没回答。
宋明河笑了:“不信正常。但有一件事,你得信——你现在跟我一样,都是被人盯上的猎物。那帮人了我朋友,接下来可能就是你。你想活着,得跟我联手。”
沈默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怎么联手?”
宋明河往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今晚子时,城南废井,我等你。到时候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后背有点发凉。
他想起柳青青说的那句话——“这谷里,不是所有人都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宋明河,顾青山,赵元朗,柳青青,还有那个死去的年轻人——
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他正想着,怀里那块碎片忽然烫了一下。
烫得比之前都轻,但很清晰。
像是有人在提醒他: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