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暗流
一连三,沈惊尘按兵不动。
白天去镇抚司点卯,晚上回住处歇息,偶尔去街上转转,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暗地里,左冷禅的人已经撒出去了。
东厂、陆府、陆霄常去的茶楼酒肆,都有人盯着。
丁春秋也没闲着,他配了几味新药,说是“关键时刻能用上”。
田伯光负责跟踪陆霄的跟班,摸清了那几个人的底细。
岳不群则扮成商人,在陆府附近的茶馆里喝茶,一坐就是一整天,观察进出陆府的人。
只有归海一刀,每天跟在沈惊尘身边,寸步不离。
第四天夜里,左冷禅回来了。
“主公,查到了。”
沈惊尘放下手中的茶盏:“说。”
左冷禅从怀里掏出一份册子,双手呈上。
沈惊尘接过,翻开。
第一页,是陆霄的基本信息——
陆霄,二十九岁,东厂掌班,意境境中段。十六岁入东厂,二十二岁升百户,二十六岁升掌班。擅长刀法,轻功一流。五年前追捕江洋大盗时左手受伤,留下疤痕。
后面几页,是他这些年的主要经历——
二十岁,参与抓捕白莲教余孽,十七人,升总旗。
二十三岁,破获伪钞案,涉案金额三十万两,升百户。
二十六岁,追捕江洋大盗“飞天蜈蚣”,左手受伤,升掌班。
二十七岁,参与审讯谋反案,涉案官员十一人,全部处斩。
……
看起来是一份很漂亮的履历。
但沈惊尘注意到,有几个案子记录得很模糊——
比如二十三岁那年的伪钞案,涉案的几个人,最后都死在狱中,没来得及供出上线。
比如二十七岁那年的谋反案,那几个官员的家属,事后都神秘失踪了。
还有三年前,他爹死的那晚,陆霄的行程是空白的。
“这些空白的地方,”沈惊尘指着册子,“查不到?”
左冷禅点头:“查不到。那几天东厂的记录被人动过,原本应该有的内容被撕掉了。属下找到几个当年的老人,但都不肯说。”
沈惊尘眯起眼:“不肯说?还是不敢说?”
左冷禅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一个说了。”
“说了什么?”
“他说,三年前那晚,陆霄确实出去了,但第二天回来时,身上有血。问他怎么了,他说是追捕时受了伤。但那个老人说,陆霄身上的血,不是他自己的。”
沈惊尘眼神一凝。
“还有别的吗?”
左冷禅摇头:“那个老人说完这些,第二天就死了。说是突发心疾。”
沈惊尘沉默。
灭口。
陆霄灭口了。
这说明那个老人说的是真的。
“丁春秋。”沈惊尘开口。
丁春秋上前:“属下在。”
“你能配出一种药,让人不知不觉死去,看起来像突发心疾吗?”
丁春秋笑了:“主公,这是属下的看家本领。别说突发心疾,就是让人睡着睡着就没了,也易如反掌。”
沈惊尘点点头。
陆霄用的,很可能就是这种手段。
他看向窗外,夜色沉沉。
陆霄,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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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接近
第二天一早,沈惊尘去了东厂。
他直接找陆霄。
陆霄在公事房里见他,笑容依旧温和:“沈副千户,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来?”
沈惊尘坐下,笑道:“陆掌班说笑了,咱们好歹是并肩作战过的同僚,来看看你不是应该的?”
陆霄给他倒了杯茶,自己也坐下:“上次抓暗桩的事,多亏你。厂公都夸你了,说你有胆有谋。”
“陆掌班客气了。没有你的人配合,我一个人也抓不了那么多。”
两人寒暄了几句,沈惊尘话锋一转:“陆掌班,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教。”
“说。”
“三年前,我爹那桩案子,陆掌班有印象吗?”
陆霄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沈千户的案子?听说过,但那时我还在追别的案子,不太清楚细节。怎么,沈副千户还在查?”
沈惊尘叹了口气:“为人子的,总想弄个明白。我爹死得不明不白,我这心里一直过不去。”
陆霄看着他,目光深邃:“沈副千户,有些事,查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
“陆掌班的意思是?”
陆霄放下茶盏,缓缓道:“沈千户当年查的那个案子,牵扯很深。有人不想让人查下去,所以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惊尘点头:“明白。但越是这样,我越想查。”
陆霄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沈副千户,你这脾气,跟你爹当年一模一样。”
沈惊尘心中一动:“陆掌班见过我爹?”
陆霄摇头:“没见过,但听说过。沈千户是个刚直的人,眼里不揉沙。当年那案子,他要是不那么较真,也许就不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惊尘看着他,心中念头急转。
陆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劝他别查,但细想之下,又像是在试探他查到了多少。
这是个老狐狸。
沈惊尘站起身,拱手道:“多谢陆掌班提点。我会小心的。”
陆霄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小心是好事。但记住,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过去的。”
沈惊尘点头,转身告辞。
走出东厂,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陆霄最后那句话,是提醒,还是警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厂的大门,眼神渐冷。
不管是什么,他都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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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跟踪
入夜,田伯光回来了。
“主公,那姓陆的今晚有动静。”
沈惊尘抬头:“什么动静?”
田伯光压低声音:“酉时三刻,他从东厂出来,没回陆府,而是去了城南一座小院。属下一路跟着,看见他进了院子,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后,他直接回府了。”
沈惊尘眉头一皱:“小院?什么人住的?”
田伯光摇头:“没看清。那院子防守很严,属下不敢靠太近。但里面肯定有人,而且不止一个。”
沈惊尘沉思片刻,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两人趁着夜色,来到城南那条巷子。
田伯光指着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就是那儿。”
沈惊尘观察片刻,院墙很高,大门紧闭,看不出什么。
他正准备靠近,一只手突然按在他肩上。
归海一刀。
“有人。”
沈惊尘心中一凛,立刻停下。
归海一刀目光盯着院墙某处,那里有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像是在放哨。
意境境。
那放哨的人,是意境境。
沈惊尘倒吸一口凉气。
这座小院里,藏着什么人,居然用意境境放哨?
他压低声音:“撤。”
三人悄悄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住处,沈惊尘眉头紧锁。
意境境放哨,那院子里的人,至少也是意境境巅峰,甚至可能是天罡境。
天罡境……
整个大明都没几个。
那是谁?
他看向左冷禅:“左盟主,你听说过城南有哪座院子里藏着高手吗?”
左冷禅想了想,摇头:“没听说过。属下这些天查的都是陆霄本人,没注意那座小院。”
丁春秋突然开口:“主公,属下有一言。”
“说。”
丁春秋捋着胡须,缓缓道:“能让意境境放哨的,要么是天罡境以上的大人物,要么是……见不得光的人。”
沈惊尘心中一动:“见不得光?你是说……”
丁春秋点头:“比如,隋国的人。”
沈惊尘脑中灵光一闪。
隋国的人。
幽影司。
幽影死了,但幽影司还在。
会不会是幽影司又派了新的人来?
而且直接找上了陆霄?
“田伯光,”沈惊尘道,“明天开始,你不用盯着陆霄了,盯着那座小院。记住,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看看什么人进出,什么人送东西。”
田伯光抱拳:“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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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交锋
第二天傍晚,田伯光匆匆赶回。
“主公,出事了!”
沈惊尘放下手中的书:“说。”
“那座小院,今天下午进去了三个人,两个意境境,一个……”田伯光咽了口唾沫,“一个天罡境。”
沈惊尘瞳孔一缩。
天罡境?
整个大明,明面上的天罡境不超过五个。
这个从天而降的天罡境是谁?
“还有呢?”
田伯光道:“那三个人进去后没多久,陆霄就来了。他在里面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沈惊尘心中快速盘算。
陆霄脸色难看,说明谈得不好。
谈什么?
?还是交易?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破风声。
归海一刀瞬间拔刀,挡在沈惊尘身前。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那人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天罡境!
沈惊尘心中一沉。
那人看着屋里的沈惊尘,淡淡道:“沈副千户,我家主人有请。”
沈惊尘按住归海一刀的手,示意他别动,自己走上前:“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笑了:“去了就知道了。放心,我家主人要是想你,我直接就动手了,不用请。”
沈惊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归海一刀要跟上,那人摆手:“只请沈副千户一人。”
沈惊尘对归海一刀道:“你留下。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就去找刘指挥使。”
归海一刀眉头紧皱,但最终还是点头。
沈惊尘跟着那人,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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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神秘人
那人带他来到城北一座废弃的祠堂。
祠堂里点着灯,一个人背对着门,负手而立。
那人带他到了之后,就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沈惊尘走进去,抱拳道:“不知阁下是哪位?”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古井。
沈惊尘看着这张脸,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沈副千户,老夫等你很久了。”
沈惊尘警惕道:“阁下认识我?”
老者点头:“认识。你爹沈千户,当年是我看着长大的。”
沈惊尘心中一震:“你是……”
老者缓缓道:“老夫风清扬。”
沈惊尘愣住了。
风清扬?
岳不群说的那个风清扬?
周延儒府上那个意境境护卫?
不对,眼前这人分明是天罡境!
“你不是意境境?”
风清扬笑了:“意境境是给别人看的。老夫真正的境界,是天罡境。”
沈惊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天罡境的风清扬,一直藏在周延儒府上,还答应为他出手三次?
这水太深了。
“前辈找我来,有什么事?”
风清扬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慨:“你长得很像你爹。不过比你爹聪明,也比你爹狠。”
沈惊尘没说话。
风清扬继续道:“我知道你在查你爹的死因,也查到陆霄身上了。但你知道陆霄背后是谁吗?”
沈惊尘摇头。
风清扬缓缓道:“东厂厂公,曹正淳。”
沈惊尘瞳孔一缩。
曹正淳?
那个笑面虎似的太监?
“当年你爹查到幽影的时候,幽影已经和曹正淳搭上线了。曹正淳想要隋国的情报,幽影想要大明的内应,两人一拍即合。你爹挡了他们的路,所以他们联手了你爹。”
沈惊尘握紧拳头:“陆霄是执行者?”
风清扬点头:“对。那晚动手的,就是幽影和陆霄。曹正淳在后面指挥,从头到尾没露面。”
沈惊尘沉默良久,缓缓道:“前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风清扬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老夫欠你爹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三十年前,你爹救过我一命。”风清扬道,“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他救了我,我答应他,将来他儿子有难,我出手一次。”
沈惊尘明白了。
周延儒说的“出手三次”,本不是风清扬的承诺,而是他自己的托词。
风清扬真正的承诺,只对他爹。
“前辈,陆霄我已经查到了,但曹正淳……他是东厂厂公,位高权重,我动不了他。”
风清扬点头:“你动不了,但有人动得了。”
“谁?”
风清扬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他。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皇”。
沈惊尘瞳孔一缩:“这是……”
“皇上的密令。”风清扬道,“皇上早就想动曹正淳了,但一直没证据。现在你有证据了。”
沈惊尘脑中念头急转。
皇上想动曹正淳?
那岂不是说……
风清扬看着他,意味深长道:“沈副千户,这是一条不归路。你一旦接了这块令牌,就没有回头路了。曹正淳要是知道了,会不惜一切代价你。但如果你做成了,你爹的仇就报了,你也能一步登天。”
沈惊尘看着手中的令牌,沉默良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我接。”
风清扬笑了,笑得很欣慰。
“好,好。你爹要是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道:“记住,你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后,皇上会召见你。在那之前,你必须拿到曹正淳通敌的铁证。”
沈惊尘抱拳:“多谢前辈。”
风清扬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沈惊尘站在空荡荡的祠堂里,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翻涌。
十天。
拿到曹正淳通敌的铁证。
否则,死。
他把令牌收进怀里,大步走出祠堂。
外面,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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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集结
回到住处,归海一刀还在院子里等着。
见他回来,归海一刀松了口气。
沈惊尘走进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田伯光、岳不群、左冷禅、丁春秋、归海一刀,五个人站成一排,看着他。
沈惊尘看着他们,缓缓开口:
“十天之内,我们要拿到东厂厂公曹正淳通敌的铁证。”
“如果拿不到,我们都会死。”
“如果拿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我保你们,一世荣华。”
五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单膝跪地:
“愿为主公效死!”
沈惊尘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群人,有采花贼,有伪君子,有野心家,有老毒物,有冷面手。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是他的兄弟。
“好。”沈惊尘道,“现在,开始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