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粥喝完了，碗底净净，连一粒米都没剩下。
钱前把碗放在炕沿上，靠着墙，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外有脚步声走来走去，是傅辰星的人在外面布防。偶尔能听见压低的声音传进来，听不清说什么，但那种紧绷的、警惕的语气，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半个月前还在秧田里秧，现在却在一个将军的队伍里，喝上了肉粥。
世事，的难料。
【叮——】
那个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当前状态：体力值42/100，饥饿值68/100，健康值58/100。建议休息，恢复体力。】
钱前在心里默默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本系统为“农女天骄生存系统”，旨在辅助宿主在异世界生存、成长、崛起。当前版本1.0，功能正在逐步解锁中。】
崛起？
钱前差点笑出声来。
她现在连骑马都不会，膝盖上还豁着一个口子，跟着一支败兵往北跑，前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崛起个屁。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功能逐步解锁？”她在心里问，“现在有什么功能？”
【当前已解锁功能：
1. 状态监测：实时显示宿主体力、饥饿、健康等基础状态。
2. 关键人物识别：识别对宿主生存与发展有重要影响的人物，并显示好感度。
3. 基础技能辅助：提供农业、种植、养殖等相关知识的查询与辅助。】
农业知识？
钱前的眼睛亮了。
“这个基础技能辅助，是什么意思？”
【宿主可随时查询与农业、种植、养殖相关的知识。系统将据宿主当前环境和条件，提供最适用的建议。】
钱前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她虽然是农学硕士，但学的是现代农学——杂交水稻、化肥农药、温室大棚。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那些知识能用上的，十成里未必有三成。
但如果系统能提供这个时代适用的农业知识……
她不敢往下想。
“那现在，”她在心里问，“我膝盖上的伤，有什么办法能好得快？”
【检测到宿主当前环境：山间废弃村庄，附近植被茂密。建议寻找以下草药：】
系统在她脑子里列出了一串名字和特征，有些她听过，有些没听过。但有一个名字，她认得——
蒲公英。
捣烂敷在伤口上，能消炎消肿。
她往门口看了看。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但月光很亮。
如果她能出去……
门忽然被推开了。
钱前浑身一紧，手又摸向那木棍。
但进来的人，让她愣住了。
不是傅辰星，是一个年轻女子，穿着短褐，扎着利落的辫子，手里端着一个木盆，盆里冒着热气。
“钱姑娘？”那人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将军让我给你送热水，洗洗伤口。”
钱前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热水？
在这荒山野岭里？
那人已经走进来，把木盆放在地上，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膝盖，眉头皱起来。
“伤得不轻啊。”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株枯的草药，“正好，我今天采的，有蒲公英，有车前草，捣烂了敷上，好得快。”
钱前盯着那些草药，心里翻江倒海。
她刚想到蒲公英，就有人送来了。
巧合？
还是……
“你叫什么？”她问。
那人抬起头，笑了笑。她生得不算好看，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让人看了舒服。
“我叫阿月，将军的……嗯，算是亲兵吧。”她把草药放进热水里泡了泡，捞出来，放在一块石头上，用另一块石头开始捣，“将军说你有伤，让我来照顾照顾。”
钱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将军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阿月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她。
“你对将军有用呗。”她说得很直接，“将军这个人，最看重有用的。你能把粮草管好，他就留你。你要是没用，他才不管你死活。”
钱前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可真够实在的。
阿月继续捣草药，一边捣一边说：“你别多想。将军对谁都这样，有用的，他护着；没用的，他不管。你是他亲自带回来的，还让我来照顾，说明他真看上你了。”
钱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月捣好了草药，敷在她膝盖上，用一块净的布裹好。那布是新的，白色的，和钱前身上那些破布烂衫完全不一样。
【伤口处理完成，使用蒲公英、车前草，效果良好。健康值+5，当前63/100。】
系统又响了。
钱前低头看着那块白布，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太久没人对她这么好了。
阿月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行了，好好歇着。明天还要赶路呢。”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笑着说，“对了，将军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以后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门关上了。
钱前坐在黑暗里，看着膝盖上那块白布，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出发了。
钱前还是被人带着骑马，这回是阿月带着她。阿月骑马骑得好，稳稳当当的，还能一边骑一边跟她说闲话。
“将军这回吃了败仗，回去不知道要挨什么处分。”阿月叹了口气，“河阳渡丢了，粮草也没了，朝廷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钱前听着，没说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傅辰星说的那句话：“河阳渡的粮草，是我管的。”
他管的地方丢了，他管的粮草没了。
他败了。
但他还是把她带上了。
为什么？
“阿月，”她忽然问，“将军家里是什么人？”
阿月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将军是傅家的人。”
“傅家？”
“你没听过？”阿月有些惊讶，“傅家，咱们大梁的将门世家，祖上出过好几个大将军。将军他爹就是前几年战死的，死在北边。将军从小在军营长大，十几岁就开始打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但傅家这两年不行了。老将军死了，剩下的几个，有的战死，有的被排挤，有的脆不了。将军一个人撑着，难着呢。”
钱前没说话。
将门世家。
从小在军营长大。
十几岁就开始打仗。
现在二十七八岁，还在打。
还打败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傅辰星坐在炕沿上，看着她说的那句话：“你是个能事的人。”
那时候他的眼神，不是上位者看下位者的眼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东西。
像是——
同病相怜。
队伍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一座城池。
城墙不高，灰扑扑的，但好歹是城墙。城门口有人把守，看见这支队伍，远远地就迎了上来。
“傅将军！”
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跑过来，满脸堆笑，但笑得很假。
“将军辛苦了，辛苦了！快请进城歇息！”
傅辰星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队伍进城。
钱前坐在马上，看着街道两边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他们。
目光里有好奇，有畏惧，有疏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在看丧家之犬。
阿月在她耳边低声说：“这是青阳县。县令姓周，是个墙头草，谁赢他帮谁。将军这回败了，他肯定不待见。”
钱前点点头，没说话。
队伍在城里一处宅子前停下来。宅子不大，但比那些破帐篷强多了。有人把她们引进后院，安排在一间小屋里。
小屋不大，但净，有一张床，一床被子，甚至还有一张桌子。
钱前坐在床上，看着这间屋子，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还在荒山野岭的破屋子里，今天就住进正经房间了？
阿月笑着说：“将军吩咐的，让你住好点。说你有伤，要好好养。”
钱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月也不多待，嘱咐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钱前躺在床上，盯着房顶。
房顶是木头的，有些年头了，颜色发黑，但很结实。
她忽然想起河阳渡那个破帐篷，帐篷顶上有个洞，能看见星星。
现在看不见星星了。
但心里好像更踏实一点。
【叮——】
系统又响了。
【检测到宿主进入安全环境，生存概率大幅提升。恭喜宿主成功渡过第一阶段生存危机。】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奖励发放中……】
钱前一骨碌坐起来。
奖励？
什么奖励？
【奖励：初级种植技能强化。宿主对粮食作物（稻、麦、粟、豆）的种植、贮藏、加工等相关知识将得到系统强化，更适应本时代环境与技术条件。】
钱前愣住了。
种植技能强化？
她本来就会种地，但那是现代农学，用在这个时代，很多地方水土不服。如果能强化成本时代适用的技能……
那她就不只是个会理论的农学生了。
是真正的种地高手。
【此外，系统商店即将开放。宿主可通过完成系统任务、获得关键人物好感等方式获取积分，兑换物品、技能、知识等。】
系统商店？
还有这种好事？
钱前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问：我现在有多少积分？
【当前积分：50。来源：完成第一阶段生存任务。】
才五十。
但总比没有强。
她躺回床上，盯着房顶，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发酸。
穿越半个月。
从秧田里醒来，到被老太婆当替身，到被抓去当兵，到差点死在路上，到管粮草，到遇见傅辰星，到现在躺在这个小屋里。
半个月，像过了一辈子。
但现在，她好像终于——
站稳了。
第二天一早，钱前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钱姑娘，将军叫你过去。”
是阿月的声音。
钱前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裳，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阿月往外走。
穿过院子，进了一间正屋。
傅辰星坐在桌案后面，正在看什么东西。见她进来，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落在她膝盖上。
“伤好了？”
“好多了。”钱前说。
他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钱前坐下。
傅辰星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
“青阳县令周文广，请我们吃饭。”他说，“你跟我一起去。”
钱前愣住了。
“我？”
“对，你。”
傅辰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周文广这人，滑得很。他请吃饭，不是真心请，是想探探我的底。我需要一个人，能看、能听、能记。”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能吗？”
钱前迎着他的目光，没躲。
“能。”
傅辰星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是那个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
钱前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系统忽然响了。
【傅辰星好感度+5，当前35/100。】
钱前愣了一下，看着前面那个玄色的背影。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跟着他，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