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蓝羽醒过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他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
空的。
凉的。
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
然后他听见厨房那边有动静。
锅碗轻轻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在锅里滋滋响。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愣愣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昨晚的事慢慢浮上来——
陈瀚生站在门口，满脸的泪。
陈瀚生说，我找不到你。
陈瀚生说，我错了。
陈瀚生说，我爱你。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出去。
客厅里没开灯，厨房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门口漫出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边。
陈瀚生站在厨房里。
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低着头煎蛋，动作不熟练，有点小心翼翼的，锅铲拿得不太对。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看见蓝羽光着脚站在地板上，他皱了皱眉。
“鞋呢？”
蓝羽没说话。
他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陈瀚生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锅铲举高，怕油溅到他身上。
“怎么了？”
蓝羽把脸埋在他口，闷闷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陈瀚生低头看他。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手臂紧紧箍着自己的腰，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
他的心软了一下。
他把火关了，把锅铲放下，然后抬手抱住他。
“说了不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像是从腔里震出来的，“以后都不走。”
蓝羽在他怀里蹭了蹭，嗯了一声。
陈瀚生拍了拍他的背：“去穿鞋。”
“不要。”
“地上凉。”
“你抱着我就不凉。”
陈瀚生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现在拿蓝羽一点办法都没有。
以前觉得粘人，现在只觉得——
算了。
他把蓝羽抱起来。
蓝羽顺势把腿盘在他腰上，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刚睡醒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可是笑得那么开心。
陈瀚生把他抱回卧室，放在床上，蹲下去给他穿拖鞋。
蓝羽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满足。
“陈瀚生。”他叫他。
“嗯？”
“你真的在。”
陈瀚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好多东西——心疼，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
他站起来，弯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真的在。”
……
那天之后，子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陈瀚生还是忙，还是有时候回来得晚，还是不太会说话。
可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开始回消息了。
以前蓝羽发十句，他可能只回一个“嗯”。现在蓝羽发一句，他回三五句。
“中午吃的什么？”
“食堂的鱼香肉丝，不好吃。”
“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你什么时候回来？”
“八点左右。”
“那你早点回来。”
“好。”
以前蓝羽不敢说“你早点回来”，怕他觉得烦。
现在他什么都敢说。
因为陈瀚生每次都会回他——“好”。
他开始记得一些小事了。
蓝羽随口说想吃草莓，晚上回家就看见桌上放着一盒。洗好的，净净的，梗都摘掉了。
蓝羽说有点冷，第二天就有人送了一床新被子来，比之前那床厚了一倍，软得一塌糊涂。
蓝羽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旁边陈瀚生正睡着，手还搭在他腰上。
蓝羽盯着他的睡颜看了很久。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轮廓勾得柔和了许多。
他的睫毛很长又很直，平时睁着眼睛的时候看不出来，现在闭着眼睛，那两排阴影落在眼睑上，显得很乖。
蓝羽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
他想，原来被爱是这样的。
……
下雪那天，蓝羽正在上课。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本来在听课，听着听着就走神了。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然后他看见第一片雪花落下来。
很小的一片，飘飘悠悠的，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然后第二片，第三片。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蓝羽盯着窗外，眼睛亮起来。
他掏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给陈瀚生发消息：
“下雪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没有回复。
他知道陈瀚生可能在忙，也不着急。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窗外。
可是心里痒痒的。
他想让他也看见。
想让他知道，今年的第一场雪，自己看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蓝羽第一个冲出教室。
教学楼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出来看雪的。有人伸手接雪花，有人拍照，有人笑着和朋友说话。
蓝羽站在台阶上，仰起头。
雪落在脸上，凉凉的，轻轻的，像羽毛。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
雪花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只剩一小点水渍。
他正要再伸出去，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蓝羽。”
他转过头。
陈瀚生站在不远处，笑着看他。
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着一条围巾——
那条围巾是蓝羽给他买的。
当时在商场里看见，觉得这个颜色很适合他，就买了。买回来之后陈瀚生一直没戴过，说用不上。
今天他戴了。
蓝羽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陈瀚生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伞面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你不是说下雪了吗？”
“所以你就来了？”
“嗯。”
蓝羽看着他。
看着他被风吹得有点乱的头发，看着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看着他脖子上那条自己买的围巾。
心里忽然满满的，胀胀的。
“上车吧。”陈瀚生说，“外面冷。”
蓝羽没动。
他伸手，把陈瀚生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他的下巴。
然后他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雪花落在嘴唇上。
周围有人走过，有人看了一眼，有人笑着走开。
蓝羽不在乎。
陈瀚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唇角弯了弯，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上车。”他说，语气软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