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天之后，蓝羽变得更粘人了。
清晨的阳光刚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他就醒了。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一直闭着眼睛，贪恋着身边的温度和气息。
陈瀚生的呼吸很平稳，还在睡着。
蓝羽悄悄睁开眼睛，看着他。
看着他安静的眉眼，看着他直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看着他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蓝羽忍不住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把脸贴在他的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咚。咚。咚。
真好听。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陈瀚生动了一下，手臂自然地收紧，把他圈进怀里。眼睛还没睁开，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还早。”蓝羽小声说，“再睡会儿。”
陈瀚生“嗯”了一声，又睡着了。
蓝羽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
直到陈瀚生再次醒来，发现他还睁着眼睛看自己。
“几点了？”他问。
蓝羽眨眨眼：“不知道。”
陈瀚生伸手摸过床头的表，看了一眼，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再不起来，上课要迟到了。”
蓝羽瘪瘪嘴，不想动。
陈瀚生坐起来，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像捞一只赖床的猫。蓝羽顺势攀上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睁眼。
“不想去。”
“不行。”
“就今天一天。”
“不行。”
蓝羽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他。
陈瀚生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把他从怀里放下来，站起来去洗漱。
“快起。”他说。
蓝羽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有点委屈。
可他又忍不住笑了。
因为瀚生刚才明明心软了。
他知道的。
从那以后，蓝羽越来越渴望亲密接触。
只要两个人在家，他就想凑上去亲吻陈瀚生。哪怕不亲，也要抱在一起，贴着他的膛，听着他的心跳。
有时候陈瀚生在看书，他就靠在他身上，把玩他的手指，一一地捏过去。
有时候陈瀚生在喝茶，他就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喝一口，然后被陈瀚生瞪一眼，他就笑。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觉得陈瀚生喜欢自己。
那些吻，那些拥抱，那些夜里纠缠在一起的身体——只有这些能让他相信，自己是被在意的。
如果是别人这么粘着自己，陈瀚生早就分手了。
他一向不喜欢太黏人的人。
可蓝羽粘他的时候，他只是觉得——
算了。
由着他吧。
他不知道自己对蓝羽早已情深种。
他演深情演得太多了，演了太多次深情的人，早就不知道真正的深情是什么样子了。
他以为那些宠溺，那些纵容，那些舍不得——都只是习惯。
只是对这个孩子好一点。
仅此而已。
这一天，蓝羽下午的课取消了。
老师生病，临时通知。消息发到手机上时，蓝羽正在食堂吃饭。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下午没课。
他可以回去找陈瀚生。
他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刚拨出第一个数字，他又停住了。
不对。
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蓝羽把手机收起来，加快速度扒完饭，骑上自行车就往那栋酒楼赶。
他知道陈瀚生今天在哪里。昨天他提过一句，有个朋友要来找他喝酒。蓝羽记得很清楚。
路上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飞，可他骑得飞快，一点都不觉得累。
他满脑子都是陈瀚生看见自己时惊喜的表情。
他会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
然后他会笑着张开手臂，让自己扑进他怀里。
蓝羽想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酒楼到了。
他停好车，跑进去。
前台是个漂亮的女生，看见蓝羽时，眼睛亮了一下。蓝羽长得好看，穿的衣服虽然低调，但那个牌子她认得。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陈瀚生在哪个房间？”蓝羽问。
“噢，您是陈少的朋友是吗？”女生的笑容更热情了，“他在三号房呢。需要我带您进去吗？”
“不用，谢谢了。”
“不客气。”
蓝羽笑着冲她点点头，往三楼走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没有声音。两边的墙壁上挂着油画，暖黄的壁灯照着，有种昏昏欲睡的温柔。
三号房的门关着。
蓝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正要敲门。
他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你最近不是喜欢这种少年吗，我特意给你找的。”
是陈瀚生朋友的声音。
蓝羽的手顿住了。
“长得不错吧？”
“嗯。眼睛挺漂亮的。”
陈瀚生的声音，懒懒的，带着点笑意。
蓝羽的心忽然跳得快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陈瀚生说：“来。”
隔着门，他听不见后面的动静。
可他忽然不敢敲门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
他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然后他听见有人说：“请进。”
他本没多想。
他以为是叫自己。
他推开了门。
房间里的灯光很柔和，沙发柔软宽大，茶几上摆着酒和水果。
陈瀚生坐在沙发上。
他怀里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很瘦，皮肤很白，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衫，正仰着脸和陈瀚生接吻。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像蝴蝶的翅膀。他吻得很小心，很轻，像是在试探。
陈瀚生低着头，一只手扶着少年的腰，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眼睛闭着。
嘴角带着笑意。
蓝羽站在那里。
他看见陈瀚生的睫毛在灯下投下阴影。
他看见陈瀚生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着那个少年的吻。
他看见陈瀚生的手扶着少年的腰，轻轻的，像怕弄疼他。
他看见陈瀚生笑了。
那个笑容那么温柔，那么熟悉。
蓝羽忽然不会呼吸了。
口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拧，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转身，想走，想假装自己没来过。可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眼眶里忽然涌上一股热。
他眨了眨眼，那股热就落下来了。
他慌忙抬手去擦，可是刚擦掉，又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手背上湿了一片，他听见自己不由自主地发出带着哭腔的声音。
“打扰了……对不起。”
陈瀚生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蓝羽。
那双大眼睛里全是泪，眼眶红红的，脸上湿漉漉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动物。他的手还停在脸上，手指上沾着眼泪，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陈瀚生的手忽然松开了。
“陈少？”少年不解地唤他。
陈瀚生没应。
他把少年从身上扶起来，动作很轻，目光却没有离开门口那个人。
蓝羽看见他站起来了。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力气。
他转身，拧开门，往外走。
走廊里很亮，他走得很急，眼泪流得更急。他不停地擦，不停地擦，袖子湿透了，还是看不清路。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要离开这里，要离开那个房间，要离开那个抱着别人接吻的陈瀚生。
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
那个少年仰着脸，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
陈瀚生低着头，嘴角带着笑意。
原来他吻别人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原来他看别人的时候，也是那样的。
原来他对谁都这样。
蓝羽想起那些清晨，他窝在陈瀚生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想起那些午后，他靠在陈瀚生身上，把玩他的手指。想起那些深夜，他们纠缠在一起，陈瀚生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说——
那些也都是交易的一部分？
“蓝羽。”
身后有脚步声追上来。
他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