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凌晨四点十五分。江城图书馆二楼，彻底化作了冰与火碰撞的炼狱。
“呼呼呼——”
火焰在极度燥的纸张堆里如同贪婪的凶兽，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C区工具书阅览室的温度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飙升。天花板上积聚着厚厚一层富含毒气和黑灰的浓烟，并且正在不断向下压迫生存空间。
就在这片混沌的浓烟与摇曳的火光中，老鹰像是一头被入绝境的瞎眼野熊，举着那把自制的双管，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书架深处。
“陈默！你个躲在暗处的杂碎！出来！”
老鹰的公鸡嗓在浓烟的呛咳下变得极其嘶哑难听。他身上的棉被防寒服虽然外层结着冰，但内里却被高温烘烤得如同蒸笼。极寒与极热的交替，让他的神经彻底错乱。他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西瓜刀，一边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晃动的阴影。
突然，在距离他不到七米的一个转角处，老鹰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黑色的、半人高的轮廓！
“去死吧！”
老鹰发出一声狂喜的狞笑，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那个黑影，粗暴地扣下了扳机！
然而，末世的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对他下达了最无情的判决。
这把自制的土制，枪管本就是用劣质的无缝钢管车床加工出来的。在零下四十度的户外暴露了数个小时后，金属已经冷缩到了极致，变得极其清脆；而此刻，他又一头扎进了温度高达七八十度的火场中心。
极端的“冷切热”，让枪管内部的金属结构产生了致命的应力微裂纹。
当底火击发，在狭窄的枪膛内瞬间爆发出恐怖的膛压时——
“轰——咔嚓！”
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且令人牙酸的金属爆裂声！
，炸膛了！
脆弱的枪管从中间犹如一被从内部撑爆的竹子，瞬间炸开成了几片锋利的金属破片。数百枚滚烫的钢珠失去了枪管的约束，连同着炸裂的钢铁碎片，呈放射状直接轰在了老鹰自己的左手和口上！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眼睛！”
老鹰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极其惨烈的哀嚎。他的左手手掌被炸飞了半个，鲜血混合着碎肉溅了一脸。一枚崩飞的金属破片极其精准地切入了他的左眼球，瞬间破坏了他的视神经。
他痛苦地扔掉手里那把已经变成废铁的，捂着鲜血狂涌的脸，在满是积雪和黑冰的地板上痛苦地翻滚着。
而刚才那个被他当成目标的“黑影”，不过是陈默在撤离前，故意用两具尸体叠加在一起，并套上一件黑色防寒服做出的诱饵。
真正的死神，此刻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陈默静静地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老鹰，微光夜视仪虽然被火光扰，但他不需要看清细节。在老鹰丧失反抗能力的这一刻，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胜利者的宣言，没有居高临下的嘲讽。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精打细算的冰河纪元，废话是最奢侈的毒药。
陈默左手稳稳地举着防爆盾牌挡住扑面而来的热浪，右手抽出了后腰那把散发着嗜血寒芒的加长柄复合斧。
他向前跨出一步，黑色的战术靴踩碎了地上的冰渣，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老鹰仅剩的一只右眼，透过指缝看到了那个如同魔神般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黑色身影，以及那把高高举起的战术斧。
“别……别我，我知道一个物资仓库，里面有……”老鹰的喉咙里发出漏风的求饶声。
“噗嗤！”
手起刀落。
锋利的复合斧带着陈默全身的爆发力，极其精准、冷酷地劈进了老鹰的眉心，切断了那未说完的半句遗言，也将黑龙会这个在江城地下盘踞了数年的毒瘤，彻底钉死在了这片燃烧的知识坟场里。
陈默面无表情地拔出斧头，在老鹰的尸体上蹭掉血迹。
危险解除，但陈默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火势，失控了。
他低估了这座图书馆里藏书的数量，也低估了这零下四十度极度燥环境下的燃烧速度。刚才那把加了盐的火，不仅引燃了尸体，现在已经彻底蔓延到了整个C区。高耸入云的不锈钢书架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变形、倒塌，成吨的书籍如同火瀑布一般砸向地面。
更致命的是，二楼的几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室内上百度的高温和室外零下四十度极寒的疯狂拉扯下，“砰砰砰”地连续发生恐怖的爆炸。
冷风倒灌进来，非但没有灭火，反而带来了充足的氧气，让火势瞬间产生了可怕的“爆燃”现象！
最多再过十分钟，整个图书馆二楼就会因为高温而引起楼板坍塌。
“草！”
陈默暗骂一声。他原本的计划是解决掉黑龙会，然后在这里慢慢挑选最适合燃烧的精装硬壳书作为燃料带走。但现在，这些可以让他度过整个严冬的“顶级燃料”，即将化为一堆毫无用处的灰烬！
走，还是抢？
陈默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决断。
末世求生，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没有燃料，他回十二楼也是等死！
陈默一把扯下老鹰背上那个极其宽大的级防水行军背囊。他将微光夜视仪推到头盔上方（火光太亮已经不需要了），顶着几乎要把眉毛烤焦的热浪，发疯似地冲向了火势还没有完全蔓延到的D区（历史典籍区）。
相比于轻薄的小说，那些厚重的、采用铜版纸或硬纸板装订的历史大部头、辞海、百科全书，才是燃烧时间最长、热值最高的极品燃料！
陈默像是一个掠夺文明的强盗，挥舞着斧头砸碎玻璃展柜，将那一套套重达几十斤的《资治通鉴》、《辞海》、《大英百科全书》，不顾一切地往行军背囊里塞。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C区的一整排书架彻底倒塌，滚烫的火舌甚至舔舐到了陈默防寒服的边缘。刺鼻的浓烟让他的肺部发出剧烈的抗议，即便隔着双层纱布，他也能感觉到呼吸道传来的阵阵灼痛。
不能再拿了！
陈默掂量了一下背囊的重量，整整塞了将近八十斤的高密度硬壳书！
他迅速拉上背囊的拉链，将其死死固定在背上。左手抄起防爆盾牌护住头部，右手提着复合斧，转头就往一楼的卸货口通道狂奔。
“砰！哗啦！”
就在陈默刚刚冲进卸货口楼梯间的瞬间，二楼大厅的中央天花板终于承受不住高温的炙烤，轰然塌陷。巨大的混凝土碎块夹杂着燃烧的书籍砸落下来，彻底封死了退路。
陈默没有回头。
他背着重达八十斤的“知识燃料”，踩着结冰的楼梯，一脚踹开了卸货口的铁门。
“呼——！”
门开的瞬间，零下四十度的极地寒风犹如万把钢刀，混合着漫天的白毛雪，狠狠地撞在了陈默的身上。
刚才还在上百度的火场里大汗淋漓，此刻却瞬间坠入了冰窟。陈默防寒服外层因为高温融化的雪水，在短短两秒钟内重新凝结成了坚硬的冰壳。
极致的温差让他打了个极其剧烈的冷战，心脏几乎要停跳。
但他活下来了。
陈默转过身，回望了一眼身后的江城图书馆。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黑暗的夜空。这座象征着江城文明结晶的庞大建筑，此刻正在极寒的暴风雪中，犹如一座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灯塔，散发着最后的光和热。
这火光，不仅照亮了陈默回去的路，也必将吸引江城废墟中，所有还在黑暗里苟延残喘的饿狼。
陈默紧了紧背囊的绑带，把脸深深地埋进抓绒面罩里，转身迈入齐膝深的雪地，朝着十二楼孤岛的方向，开始了一场沉默而沉重的雪夜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