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清晨六点。
停电后的第二天。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排泄物失禁的恶臭,顺着昨晚被砸破的通风气窗缝隙,一丝丝地渗进陈默的公寓。
陈默在沙发上假寐了几个小时,精神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般紧绷。他站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灰暗晨光,吃了一块高热量的压缩饼,灌了半瓶纯净水。
他必须出门一趟。
不仅是为了回收那支价值不菲的纯碳素穿甲箭——在没有任何工业生产的末世,这种顶级消耗品用一支少一支;更是因为,一具开始腐败的尸体堵在自家门口,在没有抗生素和医院的环境下,极易引发致命的瘟疫。
陈默穿上那件带有钢板内衬的防刺服,将一把开好刃的战术折刀进大腿侧面的刀鞘。接着,他拿起那把满配的复合弓,搭上了一支新的箭矢。
他拿起手电钻,调到反转模式,“嗡嗡”几声,退出了门栓附近几用于临时加固的膨胀螺丝。沉重的实木板被移开一条缝隙。
“咔哒。”
十二楼走廊里,回荡起防盗门门锁转动的清脆声响。
在这个死寂的清晨,这声音如同阎王的催命符。
门开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跨过门槛。地上的景象比夜视仪里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那个被爆头的小弟呈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软在地,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呈放射状凝固在大理石地砖上,甚至流到了对门(1203室)的门缝边。
对门住的正是昨天早上来借水的王哥。
此刻,1203的防盗门紧闭,但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的猫眼处有一双充满极度恐惧的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不仅是老王,十一楼的楼梯拐角处,也隐隐传来压抑的呼吸声。昨晚十二楼的动静太大,整栋楼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这里住着一个惹不起的神。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暗中的窥视。他径直走到尸体旁,一脚踩住尸体的肩膀,右手握住那支贯穿头颅、钉在墙缝里的碳素箭杆。
“噗嗤——!”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陈默猛地发力,将那支带着倒刺的箭头硬生生地从墙壁和骨肉中拔了出来。带出的红白黏液溅在了他黑色的战术靴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随手扯下尸体上的一块衣角,将昂贵的箭头仔细擦拭净,重新回箭袋。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1203的猫眼,又冷冷地瞥了一眼楼梯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死寂的楼道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我叫陈默,住1204。”
“从今天起,十二楼是我的私人领地。通往十二楼的楼梯,就是生死线。”
“越界者,死。敲门者,死。在十二楼大声喧哗者,死。”
他举起手里那把散发着机械暴力的复合弓,微微扬起下巴:“如果不信,地上的这坨烂肉就是下场。还有,三分钟内,谁上来把这具尸体给我扔下楼,我赏他一瓶纯净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是在这种极度缺水的恐慌时期。
仅仅过了十秒钟,十一楼的楼梯拐角处就探出了两个战战兢兢的脑袋。那是两个年轻的租客,脸色苍白,嘴唇裂。
“陈……陈哥,我们扔,我们马上扔……”
两人像看怪物一样避开陈默的视线,忍着恶心,一人抬头一人抬脚,极其吃力地将那具沉重的尸体顺着楼梯拖了下去。楼道里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痕。
陈默没有食言,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瓶500毫升的农夫山泉,准确地扔到了十一楼的缓步台上。
“砰。”
关门,上锁,重新将膨胀螺丝打死。
陈默回到屋内,脱下沾了血迹的战术靴,用酒精湿巾仔细清理了鞋底。刚才的立威非常成功,恩威并施,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这栋楼里那些欺软怕硬的暴徒绝对不敢再对十二楼产生任何想法。
但他知道,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这些乌合之众。
陈默走到客厅中央,从桌上拿起了那台手摇式应急收音机。
他摇动曲柄,给内置电池充了五分钟的电,然后拉出长长的天线,开始在寂静的房间里缓慢转动调频旋钮。
“呲呲……呲呲……”
全波段都是毫无意义的电磁底噪。大停电摧毁了几乎所有的民用广播塔,现代通讯网络彻底瘫痪。
陈默没有放弃,他极具耐心地一点点微调着短波(SW)频段。在灾难面前,只有军方或国家级的地下抗灾防空洞,才拥有能够抵御EMP打击的备用发电机和老式大功率短波发射机。
十五分钟后。
在一段极其嘈杂的扰声中,一个断断续续、机械而凝重的男声,突然刺破了死亡的电波:
“……呲呲……这里是国家应急指挥中心……呲呲……广播调频 SW 12.50 MHz……”
陈默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他立刻将耳朵贴近了劣质的扬声器。
“……受极其罕见的X级太阳耀斑及冕物质抛射影响,全球电网……呲呲……已遭遇不可逆的毁灭性瘫痪。通讯、交通、供水系统已全面停摆……”
“……请广大市民……保持克制,待在室内,不要外出聚集……军方已介入……呲呲……部分地区已实施军事管制……”
听到这里,陈默冷笑了一声。军方介入?在全球瘫痪的尺度下,即使是军队也失去了机动能力和后勤补给,重型装备趴窝,指挥系统失灵,他们只能勉强维持极少数核心避难所的运转。对于这千万人口的庞大城市来说,这种广播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安慰。
然而,广播的下一句话,却让陈默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
“……呲呲……警告!受地球磁场剧烈紊乱及大气层高能粒子剥离影响,全球气候正在发生极速裂变……呲呲……”
“……预计在未来四十八小时内,赤道暖流停滞,高纬度冷空气将失去阻挡,形成史无前例的极地寒流南下……”
“……北半球大部分地区……气温将呈现断崖式下跌。江城及周边地区,预计将在三天内跌破零下四十度……呲呲……请务必做好极端御寒准备……重复,这不是演习……”
“呲——!”
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彻底切断了信号,收音机里再次只剩下死气沉沉的电流声。
陈默缓缓放下收音机,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停电、暴乱、断水断粮,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凭借屋里的物资,他完全可以安稳地度过几个月。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EMP带来的连锁反应,竟然直接摧毁了地球的气候平衡。
零下四十度!在没有任何供暖设备的南方城市!
这已经不是社会秩序崩塌那么简单了,这是真正的大清洗。在那种极端低温下,没有保暖设施的人,撑不过三个小时就会变成一座座冰雕。那些还在为了几袋大米互相砍的幸存者,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陈默猛地转头,看向自己堆积如山的物资。
大米、纯净水、抗生素,这些足够了。但他买的那些户外移动电源和太阳能板,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天气下,电池活性会瞬间丧失,直接变成废铁!
而他所在的这栋老旧公寓楼,墙体保温层极差,窗户也只是普通的单层玻璃。一旦寒降临,这里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天然冰柜。
危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