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老王那声凄厉的惨叫,连同后来几个幸存者奔逃的脚步声,在极寒的走廊里很快归于死寂。
陈默在“保温暖舱”里安静地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他添了两次柴,直到墙壁那条被胶带封死的缝隙不再渗出哪怕一丝冷风。
但他知道,那个凿穿了一半的墙洞,就像是潜艇外壳上的裂纹,始终是个致命的隐患。如果那几个逃跑的人没死,带着更多的人回来顺着窟窿继续砸,他的保温防线迟早会崩溃。
更何况,那一支带有合金宽头的纯碳素箭矢,价值好几百块。在末世,那是用一支少一支的顶级戮兵器,必须回收。
陈默再次全副武装。极地防寒服、羊毛内衬、战术手套、抓绒面罩。他甚至在面罩和口鼻之间垫了一层薄薄的纯棉纱布——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下,直接吸入冷空气会刺痛肺泡,呼出的水汽如果直接结冰,会把面罩死死冻在脸上。
他拿上复合斧,腰间着战术折刀,背上箭袋,推开了自己那扇沉重的防盗门。
门外的走廊,已经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冰窖。
原本惨白的白炽灯管早已因为极寒而爆裂,走廊的墙壁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陈默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甚至能感觉到鞋底橡胶在极低温下变得像硬塑料一样打滑。
他走到1203的门前。
门是虚掩的。那几个幸存者逃跑时,连门都顾不上关。
陈默用斧头轻轻顶开房门,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但在极寒下,这种气味并没有发酵,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1203的客厅里一片狼藉。所有的木质家具都被拆得七零八落,但因为没有排烟口,他们不敢生火,只能任由寒冷侵蚀。
陈默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墙角的老王。
老王的尸体已经彻底冻僵了,保持着死前那种因为极度痛苦而痉挛的姿势。他脸上的血液已经完全凝固成了一大滩暗红色的冰晶,像是一块巨大的红宝石,死死地粘在地板上。
那支黑色的碳素箭矢,依然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头颅。
陈默走上前,一脚踩在老王冻得像石头一样坚硬的后背上。由于合金宽头箭展开后会形成巨大的倒刺,直接拔是拔不出来的,强行拔会损坏昂贵的碳素箭杆。
他面无表情地拔出腰间的战术折刀。这把采用D2钢材的折刀极其锋利。他顺着老王后脑勺那恐怖的创口,像切冻肉一样,残忍地切开了周围冻僵的皮肉和骨缝,才终于将那枚沾满冰碴和血污的合金箭头完整地取了下来。
用尸体上的衣服擦净箭头,回箭袋。
随后,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老王身边的那把八磅大锤和六角撬棍上。这可是好东西,在末世,这种重型破拆工具既是活的利器,也是近战爆头的神器。
他毫不客气地将大锤和撬棍收进背包。
接着,陈默从包里拿出一罐发泡胶和一卷强力胶带,走到那个被凿得坑坑洼洼的墙洞前,从1203这一侧,将窟窿死死堵住,并用发泡胶打满。这样一来,这面承重墙的保温性能勉强恢复了七成。
做完这一切,陈默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1203门口时,他突然注意到,走廊尽头通往十一楼的楼梯拐角处,有几团奇怪的隆起物。
陈默握紧斧柄,悄步走过去。
是那几个从1203逃跑的幸存者。
一共三个人,两男一女。他们并没有逃下楼,而是死在了十一楼半的缓步台上。
死状极其诡异。他们身上的衣服被自己撕扯得乱七八糟,其中那个女人甚至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类似满足的僵硬笑容。
陈默眼神一凛,他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极度失温症晚期的典型症状——“反常脱衣现象”。当人体的核心温度下降到致命临界点时,大脑下丘脑的体温调节中枢会彻底紊乱,导致外周血管突然扩张,血液涌向体表,让人产生一种“极度炎热”的错觉。
他们在死前,感觉不到零下四十度的严寒,反而觉得自己置身于火炉之中,于是疯狂地撕扯衣服,最终在这诡异的幻觉中,被彻底冻结了灵魂。
极寒,比陈默的箭更冷血,更高效。
陈默没有多看这些冰雕一眼,在这个世界,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废品。
他正准备转身返回十二楼,突然,极度安静的楼道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节奏整齐的“嘎吱”声。
那是有人穿着硬底鞋,踩在结冰的楼梯台阶上发出的声音。
声音不是从十一楼传来的,而是从更底下的楼层——十楼,或者九楼。而且,不止一个人。
陈默迅速贴紧墙壁,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头,顺着楼梯井狭窄的缝隙向下望去。
在微弱的光线下,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五个男人。
这五个人和昨天晚上那批乌合之众完全不同。他们身上裹着厚重的棉被,用绳子死死捆在身上充当防寒服,头上戴着摩托车头盔。
最让陈默警惕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为首的一个壮汉,左手竟然举着一块一米多高的透明PC材质防爆盾牌!右手提着一把用钢管和西瓜刀焊接而成的长柄朴刀。
后面几个人,手里拿的也不是普通的菜刀,而是削尖了的钢筋长矛,甚至还有一把气动射钉枪!
防爆盾?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这种专业的警用或安保防爆装备,普通的五金店绝对没有。只有一个可能——这些暴徒洗劫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室,甚至可能是附近街道的联防派出所!
他们不仅有组织的获取了重型防御装备,而且目标极其明确。
他们没有在一楼到九楼挨家挨户地搜索,而是直奔高层而来。
“强哥,上面就是十一楼了。昨天晚上那几个傻上去就没下来,肯定是栽了。”楼下传来压抑的低语声。
“废话!整栋楼现在就只有十二楼闻不到一点死人味,反而有股子木头烧焦的味道!那小子家里绝对有个火炉子!”拿着防爆盾的壮汉声音狠厉,“老子不管他手里有什么暗器,今天就算是拿命填,也要把那个火炉子抢下来!不然今晚咱们兄弟几个全得冻死在一楼的车库里!”
“有这防爆盾挡着,他就是有弓箭也射!等下我拿射钉枪压制,强哥你直接顶上去砸门!”
他们是为了火炉来的。
在这个零下四十度的冰狱里,陈默屋里的那团火,就是指路明灯,也是催命的信号。
陈默无声地缩回了脑袋。
他没有跑回屋里去拿弓箭。因为他很清楚,在狭窄的楼道里,面对一块防爆盾牌,弓箭的穿透力会被极大地削弱。哪怕是箭头,也很难射穿那种用来抵御暴乱的聚碳酸酯板。
而且,对方有射钉枪。那种用来打穿混凝土的工具,在五米内的伤力不亚于小口径。
退回屋里死守?
防盗门虽然坚固,但在电钻和大锤的轮番破坏下,再加上对方有组织、有防具,一旦让他们在门外建立起阵地,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鳖。
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十二楼的防盗门!
陈默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暴戾。
既然弓箭没用,那就换一种在这个冰河时代更残酷的打法。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1204,没有关门,而是径直走向了厨房。他打开橱柜,从里面提出了两个沉甸甸的塑料桶。
那是他在停电第一天,用自来水接满的备用水。现在,这些水虽然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但内部依然是极其冰冷的液态。
陈默提着两桶冰水,重新走回走廊,来到了十一楼到十二楼的楼梯正上方。
听着楼下越来越近、踩着冰渣的脚步声,陈默举起水桶,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防爆盾能防箭,能防刀,但能防得了零下四十度的物理法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