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三点四十分。
距离全球大停电，还有：13小时33分。
陈默将那辆底盘已经严重下沉的SUV停在“猎鹰射箭俱乐部”的地下车库。他没有拿手机扫码支付停车费，因为他知道，十几个小时后，这套收费系统就会变成一堆废塑料。
推开俱乐部沉重的隔音玻璃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大厅里播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几个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年轻男女正在教练的指导下练习反曲弓，时不时传来一阵轻笑。
一派岁月静好的都市景象。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径直走向吧台后面正在擦拭器材的老板——一个退伍后玩起户外的中年壮汉，圈内人叫他“老炮”。
“老炮，拿家伙。”陈默单刀直入，声音压得很低。
老炮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陈默那身沾着灰尘和汗水的冲锋衣：“陈老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玩馆弓还是用你存在我这儿的那把？”
“都不用。”陈默双手撑在吧台上，死死盯着老炮的眼睛，“我要现货。马修斯V3X，或者霍伊特旗舰款，轴距短一点的，适合室内和狭窄空间。拉力要70磅满配。立刻提走。”
老炮眉头一皱。70磅的复合弓，这不是用来射靶子的，这是用来大型猎物的。而且陈默要的都是两万起步的顶级进口货。
“你要嘛？去西北偷猎啊？”老炮半开玩笑地试探。
“公司安排去非洲考察几个月，那边治安不好，带件的东西。”陈默面不改色地抛出借口，“配件我要最好的。五针瞄、跌落台、撒放器，再加上三十支纯碳素箭。”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还有，我要‘猎龙’。”
老炮擦拭器材的手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猎龙”是圈内的黑话，指的是带有开槽的机械猎头（Broadhead）。这种箭头一旦射入人体或动物体内，会瞬间展开倒刺并造成巨大的放血创口。在国内，这属于绝对的灰色地带，抓到就是麻烦。
“老弟，这东西我这儿可没有……”
“加钱。”陈默没有废话，直接掏出手机，“连弓带箭，我给你转五万。我今天就要，马上带走。”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钱给够，很多规则都会变得模糊。
五分钟后，陈默提着一个黑色的工程塑料安全箱走出了俱乐部。箱子里躺着一把通体黑色的顶级复合弓，以及整整两盒（十二枚）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机械猎头。
账户余额：12万7千。
陈默坐进闷热的车厢，正准备启动发动机，余光瞥了一眼车载导航屏幕。
【GPS信号弱，正在重新搜索卫星……】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立刻抓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原本满格的5G信号，此刻竟然变成了微弱的3G，并且还在不断闪烁跳动。
打开车载收音机，原本清晰的交通广播，此刻夹杂着极其刺耳的“滋滋”电流声。主持人有些慌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各位车主请注意，目前江城上空疑似受到不明强电磁扰……部分高架桥和十字路口的信号灯出现同步故障……前往机场的旅客请注意，受通信系统故障影响，江城国际机场目前暂停所有航班起降……”
开始了！
太阳风暴的先驱——高能质子流已经击中了地球的大气层电离层！
这只是一场开胃菜，真正的冕物质抛射（CME）主波，也就是那场足以烧毁全球电网的超级电磁脉冲，将在十几个小时后准时抵达。
没有时间了。社会秩序的崩溃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一旦交通灯大面积瘫痪，随之而来的就是全城大堵车，他这满满一车的物资就会被困在路上。
陈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老旧的SUV发出一阵沉闷的咆哮，冲出了地下车库。
路面上的情况已经开始变得混乱。导航彻底失灵，习惯了听从语音播报的司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路口乱窜。远处的十字路口，红绿灯正在疯狂地爆闪，几辆车已经撞在了一起，司机们正站在雨中互相推搡谩骂。
陈默凭借着极强的方向感和对江城地形的记忆，果断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老城区背街小巷，避开了主道的瘫痪车流。
下午五点四十分。
当陈默终于将车停在单身公寓楼下时，天空的颜色变得极其诡异。原本应该是橘红色的夕阳，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紫红色，就像是整个大气层都在燃烧。
他双手发抖地扛起那个沉重的黑色武器箱，最后一次冲上了十二楼。
回到公寓，关上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反锁。
陈默没有急着休息，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从五金袋里翻出了那把重型手电钻和几大盒膨胀螺丝。
他搬来事先买好的厚重实木板，将它们横七竖八地死死钉在防盗门的内侧。伴随着电钻刺耳的轰鸣声，十几长达十厘米的膨胀螺丝将木板、金属门和承重墙彻底焊死在了一起。
从这一刻起，这扇门从外面绝对无法用常规手段打开。除非动用定向爆破，否则哪怕是十几个壮汉用大锤砸，也得砸上几个小时。
做完这一切，陈默的双手已经被电钻磨出了血泡。
他瘫倒在地板上，看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纯净水、罐头、抗生素、发电机，以及那把安静躺在箱子里的复合弓。
晚上八点。
陈默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他点燃了一烟，静静地看着窗外依旧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万家灯火通明，人们还在网络上抱怨着今天糟糕的交通和卡顿的手机信号，没人知道死神已经举起了镰刀。
陈默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扫向挂在墙上的倒计时。
距离全球大停电，还有：不到9个小时。
他拉上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将整个房间彻底封闭。
在这个即将陷入疯狂和人吃人的黑暗世界里，这座被铁皮、木板和复合弓武装到牙齿的十二楼孤岛，就是他陈默的最后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