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子非要让你看看我弟的厉害……”
大哥杨伟和大嫂刘玥的房间里，传来大哥拔高的嗓门。
头毒辣，晒得元阳村的黄土地发烫。知了在老槐树上声嘶力竭地鸣叫，更添几分燥热。
屋里老旧的架子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听得人心绪不宁。
十九岁的杨小乐蹲在墙下，听着屋里毫不避讳的动静，只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乱窜，烧得他口舌燥。他狠狠将一截枯树枝戳进土里，“啪”地一声断了。
“这子，真没意思。”
他在心里默念。
他是个孤儿，四岁那年父母去世，便由养子杨伟带大。杨伟比他大十多岁，名为大哥，待他却近乎仇人。这十五年来，非打即骂是家常便饭，直到两年前大嫂刘玥进了门，他的子才勉强好过一丝。
不久，屋内的声响停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声音，夹杂着杨伟粗声粗气的抱怨：“这鬼天气，动一下就一身汗，半点劲头都提不起来。”
“当家的，要不过几天再说？孩子的事也急不在一时……”大嫂刘玥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羽毛拂过。
“歇什么歇！我是饿了，没力气！”
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杨伟光着膀子，穿着条宽松的裤衩走出来。他身材粗壮，面色却有些虚浮……
正在墙出神的杨小乐被他撞见，杨伟顿时火起，抬腿不轻不重地踹在他身侧：“野驴子，蹲这儿发什么愣？没事了？”
杨小乐被踹得身子一歪，站起身拍拍土，没吭声。这院子，名义上还是父母留下的，可这么多年过去，早成了大哥做主的地方，他没资格顶嘴。
“瞪什么瞪？还不滚去河边摸几条鱼回来！晚上我要补补！”杨伟瞪着眼吼道，“摸不着鱼，今晚你就饿着！”
屋里，刘玥正低头整理微乱的鬓发，透过窗子望了杨小乐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终究没敢出声。
杨小乐低着头，转身出了院门。
直到走得远了，他才重重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自己不行，倒会拿别人撒气。”
他憋着一肚子火，脚下生风，朝村东头的清河走去。
元阳村背靠山，村东的清河是村民浆洗灌溉的水源。午后一两点，头最毒，村里人多在歇晌，河边通常静悄悄的。
杨小乐外号“野驴子”，是村里人给他起的。
都说他命硬，吃百家饭长大，性子倔，力气大，像头不服管束的小驴。又因他夏总爱下河摸鱼时不拘小节，便被些婶娘在背后这般嚼舌。
走到河边，热浪扑面而来。芦苇丛被晒得蔫蔫的，连风都带着灼意。
杨小乐抹了把汗，正想找个阴凉处，耳朵却捕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哗啦”水声。
有人？这个时辰，谁会在河里？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矮下身，像只灵敏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钻进半人高的芦苇丛中。
拨开芦苇叶、屏住呼吸，朝水声来处小心望去。
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清澈的河湾里，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这边，正掬水冲洗衣服。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匀称的体态，在粼粼波光与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杨小乐只觉得脑子“嗡”了一下，脸腾地热了，连忙想移开视线，身体却有些僵硬。
是陈玉娥，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娘！
她三十出头、正是丰韵动人的年纪
她性子爽利，见人常带三分笑，但村里人都知道其颇有主见、不好招惹。
杨小乐正心慌意乱间，脚下不慎，“咔嚓”踩断了一枯的芦苇秆。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午后却显得格外清晰。
糟了！
杨小乐浑身一紧，冷汗冒了出来，要是被当成偷窥，以陈玉娥的性子，还有村长那边……他简直不敢想。
他当即想转身溜走，河面却传来一道慵懒中带着戏谑的女声：
“谁在那儿呀？”
声音里听不出惊慌，反而像带着钩子。
杨小乐僵在原地，跑也不是，留也不是。
“小乐，出来吧，婶子瞧见你了。”陈玉娥的声音又飘过来，不仅没恼，反而含着明显的笑意，“野驴子？趴那儿不累吗？”
被点了名，杨小乐只得硬着头皮，慢吞吞从芦苇丛后站起身。他不敢直视对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道：“婶、婶子……我，我来抓鱼……”
“抓鱼？”陈玉娥在水里转过身，非但没躲，反而就那样站在及腰的水中，笑盈盈地看向岸上局促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这小子，倒是长大了。
虽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背心，但手臂、肩背的线条流畅紧实，是常年劳作锤炼出的精悍。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挂着亮晶晶的汗珠，尤其那双眼睛，此刻虽躲闪着，却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未被驯服的生气。
“抓鱼抓到芦苇丛偷摸出来？”陈玉娥轻笑出声，声音清脆，“跟婶子说实话，你偷摸在瞧什么？”
杨小乐脸上更烫，支吾道：“没……没瞧见啥……”
“真没瞧见？”陈玉娥撩起一捧水，朝杨小乐所站的方向泼洒过去，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那你脸红什么？”
几点凉凉的水珠溅到杨小乐脸上，他下意识抬手去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水中的身影上，恰好与陈玉娥含笑的视线撞个正着。
陈玉娥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又似有深意：“野驴子，村里人都说你力气大，有使不完的劲，是不是真的？”
杨小乐只觉得耳发热，嗓子发，半天才挤出一个字：“还……还行……”
“咯咯咯……”陈玉娥笑得更欢畅了些，带动得水面泛起阵阵涟漪。
她慢慢朝岸边踱了几步，水越来越浅。靠近潜潭，陈玉娥笑了笑，伸出白皙的手，“帮一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