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38:11  |  所属小说:假太监:娘娘每晚让我推腰

八月十五。长乐宫。

月亮很圆,挂在宫殿的飞檐上方,像一面擦亮了的铜镜。

长乐宫的大殿被灯笼和纱帐装点成了一片橘红。八张矮几分列两侧,铺着锦缎,上面摆满了瓜果月饼。正中最高处的主位空着,龙椅上搁了一只金线靠垫。

太后的位置在龙椅左侧,已经坐了人。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妇人,穿着暗紫色的凤袍,面容端严。

各宫嫔妃陆续入座。贵妃赵灵韵坐在太后下首,满头珠翠,笑意盈盈,和太后有说有笑。德妃苏晚在贵妃对面入座,身边跟着翠屏。

陆沉站在苏晚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太监站位有讲究。贴身太监站主子身后一步半到两步,不远不近,随时能上前伺候又不会挡光。

他到位之后,余光扫了一圈。

贵妃身后站着刘顺,再后面半步的位置上站着韩四。

韩四也在看他。笑嘻嘻的,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沉收回目光。

鼓声响了三下,皇帝到了。

萧衍从大殿后方走出来。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走路不紧不慢的,步子稳得像踩着尺量过的格子。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相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眉骨高,眼窝略深,嘴角微微上翘,给人一种随时在笑又随时在审视的感觉。

所有人起身行礼。

“都坐。”萧衍落座,语气随意。“中秋团圆,不用拘着。”

宫宴开始。

歌舞、敬酒、赏月。贵妃弹了一曲琵琶,太后点了一折戏。流程走得热闹,但殿里每个人笑的时候都带着七分表演。

陆沉站在苏晚身后,低着头,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酒过三巡,太后忽然开口了。

“本宫听说,德妃宫的一个小太监治好了张嬷嬷的腿?”

殿里的笑声和交谈声一下子安静了。

苏晚端着酒盏,面色不变。“回太后,是臣妾宫里一个叫陆九的太监,碰巧会些推拿的手艺。”

“碰巧?”太后笑了。“十年的腿疾,太医院看了无数次没治好,一个小太监碰巧就治好了?”

孙远道坐在太医的位置上,面色微微发僵。

“人呢?”太后的目光往苏晚身后扫了一眼。“叫上来让本宫看看。”

苏晚微微转头看了陆沉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他读懂了:来吧,稳住。

他上前一步,跪下行礼。

“奴才陆九,给太后请安。”

太后打量了他几眼。“这么年轻。推拿的本事跟谁学的?”

“回太后,跟一个游方郎中学了几年。”

“游方郎中能教出治十年腿疾的本事?”太后不信。

“师父说过,病有千种,理只一条。找对了源,治法往往不复杂。”

“好大的口气。”太后的语气不是嘲讽,是带着兴趣的审视。

贵妃赵灵韵在旁边笑着接话。“太后,这小太监确实有些本事。前些子臣妾还想跟德妃借人呢,德妃舍不得。”

苏晚笑了一下。“贵妃说笑了。陆九不过是个粗手粗脚的太监,在德妃宫些杂活,哪配得上贵妃的地方。”

话锋绵里藏针。赵灵韵的笑容没变,但指甲在膝盖上轻轻扣了一下。

太后摆了摆手。“行了,别拌嘴。”她看着陆沉。“小太监,本宫这几天右肩酸得厉害,抬手都费劲。你既然会推拿,给本宫看看。”

整座大殿安静了。

太后让一个德妃宫的小太监当场推拿。这不是赏脸,是考校。如果治好了,陆沉的名声更大一级;如果没治好,德妃宫就是吹牛皮打脸。

孙远道的茶盏在嘴边停了一下。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酒盏,但面上不动声色。

“太后抬爱了。陆九手艺粗浅——”

“让他来。”太后的语气不重但不容反驳。

陆沉磕了个头。“奴才遵旨。”

他站起来走到太后侧面。太后偏了偏身子,把右肩让出来。

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贵妃微微前倾看着。孙远道的脸色已经不是僵了,是灰白的。苏晚端着酒盏一动不动。

他先看了一眼太后抬手的幅度。右臂举到一半就停了,面上闪过一丝痛色。

“太后,容奴才请您把右手平举试试。”

太后抬了一下。到肩平的位置就抬不上去了。

“可以碰您的肩膀吗?”

“碰吧。”

他的手搭在太后右肩上。隔着凤袍摸了几个关键位置。肩峰、三角肌止点、肱二头肌长头腱。

三个位置摸完,他心里有数了。

“太后是肩袖的问题,不是骨头。冈上肌腱有一处轻度的撕裂,周围的软组织代偿性地绷紧了,所以抬手到一定角度就会疼。”

太后的眉毛挑了一下。“太医院怎么说的?”

孙远道的声音从座位上飘过来,带着三分硬撑的底气。“回太后,老臣开的方子是活血化瘀通络——”

“本宫问的是他。”太后没看孙远道。

陆沉继续说:“治法不复杂。奴才用手法松解绷紧的肌肉,再把冈上肌腱归位。不用吃药不用扎针,当场就能好。”

“当场?”太后来了兴趣。“那你试试。”

他站到太后身后。先用拇指在肩峰后侧按了几下,找到最紧的那块肌肉。然后一只手固定住太后的肩胛骨,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右肘,缓缓把手臂往上抬。

抬到一半的时候太后嘶了一声。

“酸,这个位置酸。”

“正常。忍一下。”

他把手臂继续抬上去,同时拇指在冈上肌腱的位置做横向的拨动。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一声极轻的“咯”。

他松开手。

“太后再试试抬手。”

太后犹豫了一下,把右手往上举。

到了肩平的位置没有停。继续往上。

一直举到了头顶。

不疼了。

太后自己愣了一下。把手放下来,又抬上去。还是不疼。

“这……”

殿里鸦雀无声。

太后活动了两下肩膀,转头看着陆沉,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一种实打实的惊讶。

“你这小太监,本事不小啊。”

“奴才侥幸。”

“又是侥幸。”太后笑了。“回去吧。德妃好福气,身边有这么个能耐人。”

陆沉退回苏晚身后。

苏晚没有转头看他,但她端酒盏的手松了。

贵妃赵灵韵的笑容依然完美无缺。只有陆沉注意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甲在锦缎上刮出了一道极浅的痕。

孙远道的茶已经凉透了。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

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萧衍,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有意思。”

三个字,和第一天晚上在御书房说的一模一样。语气不咸不淡的,像在评一道菜。

他端起酒盏,冲苏晚的方向遥遥举了一下。

“德妃宫里藏龙卧虎。朕改天也去德妃宫坐坐。”

苏晚举盏回敬,面色如常。

但站在她身后的陆沉看到了她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轻轻地、确定地,攥了一下裙摆。

宫宴散了。

回德妃宫的路上,月光铺了一地。翠屏走在前面带路,苏晚和陆沉隔着两步的距离走在后面。

走了一段之后苏晚忽然停下来。

翠屏回头看她。

“你先回去。”苏晚说。

翠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陆沉,嘴唇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月光下只剩两个人。

苏晚转头看他。月亮很亮,把她的脸照得像一幅淡墨的画。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太后对臣有好感。贵妃更忌惮臣了。孙远道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还有呢?”

“陛下说要来德妃宫。”

苏晚的嘴角弯了一下。是笑,但不完全是高兴的笑。

“陛下三个月没来过德妃宫了。他说这句话,不是因为关心本宫。”

“是因为臣。”

“你很清楚嘛。”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他对你有兴趣。一个皇帝对一个太监有兴趣,不是好事。”

“臣知道。”

“你知道。”她的语气里有一点疲倦。“你什么都知道。”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他的影子差了一步的距离。

“走吧。”她说,“明天还得推腰。”

她转身往前走了。

陆沉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月亮很圆,宫墙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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