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次，辰时。

陆沉在院子里劈柴，翠屏打水路过。

"娘娘今早自己起的。"桶搁在井沿上，声音不高不低，"一碗粥两块糕，三年来头一回不用我叫。"

不是对他说话，但音量刚好够听见。

翠屏提了水走了。

继续劈柴。斧头落下去的节奏没变，心里记了一笔——安神方第四天，石南停了四天，身体自己在修复。

辰时过半，苏晚出了正殿。

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袄裙，素银簪别着头发，没施粉，两腮浮着一层薄红。不是胭脂，是血色。

站在院子中间那棵海棠树下仰头看叶子。秋风一阵，黄叶簌簌往下落，有一片飘到肩上，拈下来看了一眼松手放走。

以前的苏晚辰时还赖在榻上，翠屏叫三遍才起。今天天没大亮就出来了，还有闲心看树叶。

陆沉拄着斧柄看了一眼。

白天的光照得人通透。推腰的时候她是趴着的、灯影里的、模糊的。站在院子里不一样——腰线的弧度和掌心下摸过的一模一样，但眼睛看到和手上摸到是两回事。站着的她是一整个人。

"看够了没有？"

没回头。声音淡淡的，被风送过来。

"小的在劈柴。"

"劈柴往这边看什么？"

"怕柴飞出去伤着娘娘。"

苏晚转过身。隔着半个院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抿回去。

"过来。"

走过去。树荫底下比外面凉两分，桂花的尾香混着海棠叶的清苦味。

推腰的时候也近，但推腰有规矩、有方枕、有衣料隔着。面对面站在树底下是另一种近。

"手伸出来。"

掌心朝上，手指张开。苏晚把手覆上去。

掌心对掌心，指尖对指尖。她的手不大，搭在他掌心里还空着一圈。

不凉了。以前她的手像冰过的玉，贴上去能吸走体温。现在掌心是温的，指尖是温的，连指缝的温度都匀透了。

"感觉到了？"

"暖了。"

"不止暖。"收回手，攥了一下拳松开，"早上掐了一下手背，两息就恢复。以前要半盏茶。"

收手的时候指尖从他掌心划过，很轻，分不清是不经意还是故意。

气血回得比预想的快。石南不是大毒，停了之后身体自己会把寒气排出去。

"方子继续用。"

"是。"

海棠叶又落了一片，旋着飘到两人中间。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掌心。

"你的手比我大不少。"

"……嗯。"

"推了这些天腰，手心的茧都厚了。"

不知道怎么接，就没接。

风吹过来，她微微侧头避风，耳边的碎发拂过脸颊。

"今天不推了，歇一天。"

"小的不累——"

"让你歇就歇。"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半分，"手金贵，别累废了。"

后半句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是。"

转身回了正殿。走到门口肩膀动了一下，像想回头，但没有，直接进去了。

翠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廊柱后面。看到陆沉回来，嘴唇抿了抿，一个字没说，跟着进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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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监房里整理药材。苏晚的体质在变，合欢花减两分，石菖蒲加半钱，配比得跟着调。

门口有人敲。

老李头，弯着腰，一手撑门框。

"陆九，帮我个忙。我这腰闪了，明天御药房该领的补气药我拿不动，替我跑一趟行不行？"

"行。几时去？"

"辰时开门就能领，报我名字就成。"

老李头道了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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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没有推腰。

院子里虫声一阵一阵的，秋深了，叫得比前些天急。正殿亮了一会儿灯，然后灭了，比以前早半个时辰。

好觉不需要推腰来催。

陆沉躺在硬板床上，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搁在口。掌心残着下午的触感——不是推腰时隔着衣料的温度，是皮肤贴皮肤的。

翻了个身，把手压进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