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九章 剑成惊鸿,月下局
三期限,转瞬即逝。
这三,柳岩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林府西厢静室修炼。《养神诀》稳步提升,精神感知愈发敏锐,隐隐有凝成一丝微弱“神念”的迹象。体内三十年精纯内力也越发浑厚凝练,运转间隐隐有汐之声。对于《细雨飞星剑诀》和《随风步》的体悟,也更上层楼。
林济世的伤势在自家灵药调理下,已然痊愈,甚至因祸得福,被柳岩渡入一丝精纯内力疏导经脉,修为瓶颈隐隐有所松动,对柳岩更是感激涕零。林枫则听了柳岩的建议,开始沉下心来研读医书药典,背诵经络位,为将来可能习武打下理论基础。
陈伯从外面带回的消息显示,赵家这几果然没有大动作,似乎偃旗息鼓。但林府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却并未减少,反而更加隐蔽。周家那边,似乎也多了些眼线。显然,各方都在观望,或者等待更好的时机。
柳岩对此置若罔闻。只要他们不来打扰,他便乐得清净,专注自身。
第三午时,柳岩准时来到打铁巷深处陈瘸子的铺子。
铺门依旧半掩,里面却与往不同。那个小泥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子中央一个临时垒起的、半人高的简陋石炉。炉火已然熄灭,但空气中仍残留着炽热的气息和一股淡淡的、仿佛金属与泉水交融的奇异味道。
陈瘸子背对着门,佝偻着身子,正用一块油腻的软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柳岩的目光,瞬间被他手中的物件牢牢吸引。
那已不再是黝黑粗糙的剑胚。
长约三尺三寸,剑身狭窄而笔直,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青色,仿佛深潭之水,又似秋苍穹。剑身不再是简单的叠纹,而是浮现出层层叠叠、细密如云水般的天然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内敛着流动的暗芒。剑锋一线,薄如蝉翼,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无坚不摧的锋锐感,仿佛多看几眼,目光都会被割伤。剑锷古朴,剑柄缠着陈旧的、吸汗防滑的深色皮革,尾端坠着一颗不起眼的黑色圆石,似乎是某种矿石。
整把剑,没有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沉静、锋锐、洗尽铅华的韵味。它静静躺在陈瘸子手中,仿佛沉睡的蛟龙,一旦苏醒,必将石破天惊。
“拿去吧。”陈瘸子将剑递过来,声音嘶哑,透着浓浓的疲惫,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满足感。
柳岩伸手接过。
入手依旧沉,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与手臂延伸般的沉重,仿佛剑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剑柄触感温润,皮革吸汗,握持极其舒适。
他轻轻一振手腕。
“嗡——!”
一声低沉悦耳、仿佛龙吟浅唱的剑鸣,在狭小的铺子里响起,余音袅袅,经久不绝。剑身暗青色的流光似乎活了过来,沿着云水纹路悄然流转。
好剑!
柳岩心中赞叹。这不仅仅是兵器,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与灵魂的伙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之中,那经过千锤百炼、又经特殊淬火而诞生的、坚韧而充满活力的“剑魄”,正与自己体内的无暇剑体和无锋剑意隐隐呼应。
“地脉寒泉淬火,辰时三刻开锋。”陈瘸子简单说道,“剑身云水纹,是材质本身与淬火时机自然形成的,算是异象。此剑坚韧锋锐远超寻常百炼精钢,且与你气息相连,使用越久,灵魂越契合。
第十章 夜宴机,剑荡群丑
柳岩剑成、并于城西废掉周家五名好手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捂住。尽管周家极力遮掩,但江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涉及一个突然崛起、身手惊人的陌生剑客。
短短两三,“柳岩”这个名字,伴随着“疑似二流剑客”、“剑法狠辣”、“出手无情”等标签,在青云城某个特定的圈子里迅速流传开来。赵家、周家、飞鹤武馆,乃至其他一些大小势力,都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曾经的“白家废婿”。
林府周围窥探的眼线,陡然增加了数倍,且更加隐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林济世忧心忡忡,加紧了与几位故交老友的联系,试图为柳岩和林家寻求些许庇护,但收效甚微。在真正的实力和利益面前,往的情分显得苍白无力。
柳岩却仿佛置身事外。他每深居简出,不是在房中温养长剑、修炼《养神诀》和内力,便是在小院中习练《细雨飞星剑诀》与《随风步》,招式越发圆融纯熟,举手投足间,隐然有剑气含而不发。那柄暗青长剑,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剑鸣清越,锋芒内敛。
这一黄昏,林府大门外,却迎来了一位意外的访客。
来人身着飞鹤武馆青色劲装,腰悬长剑,面容严肃,正是李教头。他只带了两名随从,态度还算客气。
“林老医师,冒昧打扰。”李教头拱手,“李某此来,是想请柳岩柳少侠,过府一叙。”
林济世心头一紧,强笑道:“李教头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只是不知……寻柳少侠何事?”
李教头面色如常:“并无他事,只是前街头,见柳少侠身手不凡,心甚折服。恰好我飞鹤武馆云馆主近出关,听闻柳少侠之名,亦想见见这位年轻俊彦。故而特遣李某前来相邀,今夜于武馆设下薄宴,还请柳少侠务必赏光。”
馆主相邀?林济世心中一沉。飞鹤武馆馆主云飞扬,在青云城是跺跺脚地面都要震三震的人物,他亲自相邀,分量非同小可。这到底是善意结交,还是……另有所图?
“李教头,柳少侠他……”林济世正想找个借口推脱,身后却传来柳岩平静的声音。
“既然是云馆主相邀,晚辈岂敢不从。”柳岩不知何时已来到前厅,腰间佩剑,神色淡然。
林济世回头,眼神中满是担忧。柳岩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不必担心。
李教头目光落在柳岩身上,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暗青长剑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笑道:“柳少侠果然爽快!如此,便请随李某移步。馆主已在武馆等候。”
“请。”柳岩颔首。
林济世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岩随李教头离去,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可奈何。
飞鹤武馆位于青云城中心偏北,占地极广,门楼高大,气派非凡。此刻华灯初上,武馆内外灯火通明,隐隐有练呼喝声传来,更添威势。
李教头引着柳岩,穿过前院演武场,来到后方一处环境清幽的独立院落。院内小桥流水,假山亭台,布置得颇为雅致,与武馆前院的刚猛肃截然不同。
正厅之中,灯火通明,已有数人在座。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身着青色文士长衫的中年男子。他气息沉凝,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虽未刻意散发威压,但坐在那里,便自然成为厅堂的中心。正是飞鹤武馆馆主,云飞扬。
下首左右,分别坐着几人。左侧是一位面容冷峻、怀抱长剑的黑衣老者,目光如鹰,气息凌厉,正是飞鹤武馆另一位副馆主,人称“冷面鹰”的冷锋。右侧则是一位身穿锦袍、面带笑容、眼神却有些闪烁的富态老者,乃是青云城另一位大商人,也是赵家的姻亲,吴掌柜。再下首,竟然坐着赵家家主赵天雄,以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赵昆。周家的人并未出现。
见到柳岩进来,厅中几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神色各异。
云飞扬面带温和笑容,开口道:“这位便是柳岩柳少侠吧?果然英雄出少年。请坐。”
“见过云馆主,各位前辈。”柳岩拱手为礼,神色不卑不亢,在李教头指引的下首位置坐下。这个位置,既不显眼,也不过分靠后。
“柳少侠不必多礼。”云飞扬笑道,“听闻少侠前于长街仗义出手,剑法精妙,云某心向往之,故特邀少侠前来一叙,冒昧之处,还望海涵。”
“馆主客气了。”柳岩平静道。
赵天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柳少侠好大的威风!打伤我儿,废我赵家多人,这笔账,不知少侠打算如何了结?”
厅中气氛顿时一凝。
柳岩抬眼,看向赵天雄:“赵家主此言差矣。当令郎当街行凶,欲夺人祖传药方,还要人灭口。晚辈不过是路见不平,出手制止。至于贵府其他人,是主动对晚辈出手,晚辈被迫自卫而已。何来了结之说?”
“你!”赵昆怒目而视,却被赵天雄按住。
云飞扬摆摆手,打圆场道:“些许误会,说开便好。江湖儿女,难免磕碰。赵家主,今是云某做东,还请给云某一个薄面。”
赵天雄强压怒意,不再言语,但眼中的怨毒却丝毫未减。
那吴掌柜呵呵一笑,开口道:“柳少侠少年英才,不知师承何处?这身惊人艺业,令尊令师想必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是在探底了。厅中众人,包括云飞扬,都凝神静听。
柳岩淡淡道:“晚辈自幼父母双亡,流落江湖,偶得前人遗泽,自学了些粗浅功夫,并无师承。”
自学?前人遗泽?众人将信将疑。若真是自学,能在这般年纪有如此修为,那天赋堪称妖孽。若真有“前人遗泽”,恐怕也非同小可。
冷锋副馆主忽然开口,声音冰冷:“柳少侠腰间佩剑,似乎并非凡品。可否借老夫一观?”
他目光锐利如剑,直刺柳岩腰间。
柳岩神色不变:“剑乃凶器,出鞘易伤和气。前辈若有指教,晚辈洗耳恭听便是。”
拒绝得脆利落,却又合情合理。
冷锋眼中寒光一闪,却也没再强求。
云飞扬笑道:“柳少侠不必紧张,冷副馆主亦是爱剑之人,见猎心喜罢了。来,诸位,请用茶。”
侍女奉上香茗。众人各怀心思,品茶闲谈,气氛看似缓和,实则暗流汹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云飞扬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柳少侠如今在青云城,可有长远打算?若是暂无去处,我飞鹤武馆正值用人之际,以少侠的身手,若肯屈就,一个教头之位,云某还是能做主的。”
招揽?厅中众人眼神微动。飞鹤武馆的教头,地位不低,待遇优厚,对寻常江湖客而言,已是极好的归宿。
赵天雄脸色更沉。若柳岩真入了飞鹤武馆,有云飞扬庇护,他赵家再想报复,可就难了。
柳岩却摇了摇头:“多谢馆主美意。晚辈闲散惯了,受不得约束,暂无加入任何势力的打算。”
拒绝得同样脆。
云飞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面上笑容不变:“人各有志,云某也不强求。只是少侠独身一人,在这青云城,难免势单力薄。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武馆寻我。”
“多谢馆主。”柳岩拱手。
宴席继续,但气氛却更加微妙。赵天雄偶尔与吴掌柜交换眼神,不知在谋划什么。冷锋副馆主则一直冷冷注视着柳岩,尤其是他腰间的剑。
月上中天,宴席将散。
忽然,一个武馆弟子匆匆进来,在云飞扬耳边低语几句。云飞扬眉头微皱,点了点头。
那弟子退下后,云飞扬对众人道:“诸位,武馆外似乎有些宵小窥探,云某需去处理一下,失陪片刻。李教头,你代为招待。”
说罢,起身离席。冷锋副馆主也随之起身,跟了出去。
厅中只剩下李教头、吴掌柜、赵天雄父子,以及柳岩。
云飞扬刚一离开,赵天雄脸上的伪装便彻底卸下,他阴冷地盯着柳岩:“小子,别以为有云飞扬几句话,你就能高枕无忧!今这宴,本就不是为你接风!”
李教头眉头一皱:“赵家主,注意言辞!”
“李教头!”赵天雄冷笑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实话告诉你,今夜之事,云馆主早已默许!这小子身上,恐怕藏着大秘密!墟市换宝?剑法传承?与其让他带走,不如……”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吴掌柜也站起身,脸上笑容消失,眼神阴鸷。
柳岩缓缓放下茶杯,神色依旧平静:“原来如此。鸿门宴么?”
他终于明白,为何云飞扬和冷锋会“恰好”离开。这恐怕本就是一个局,一个默许甚至纵容赵家、吴家对自己发难的局!目的,无非是觊觎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的“宝物”或“传承”,又不想亲自动手,脏了飞鹤武馆的名声。
好一个借刀人!好一个道貌岸然!
李教头脸色变幻,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默然退开一步,选择了置身事外。显然,他也知情。
“小子,现在交出你从墟市得到的东西,还有你那一身剑法的来历,或许还能留个全尸!”赵昆狞笑着,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虽然不如之前那把,但也寒光闪闪。他父亲赵天雄也缓缓起身,从身后护卫手中接过一把厚背九环刀,气息鼓荡,赫然已踏入三流武者之列,且基扎实。那吴掌柜虽未亮兵刃,但袖中双手隐现金属光泽,显然藏有暗器。
厅外,影影绰绰,脚步声响起,显然已被包围。
柳岩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嘲讽。
他缓缓起身,右手扶上了腰间剑柄。
“想要?”他轻声道,“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赵昆已按捺不住,厉喝一声,长剑挽起数朵剑花,朝着柳岩当刺来!他这几显然苦练过,剑势比之前凌厉了些,但破绽依旧明显。
与此同时,赵天雄九环刀一振,发出哗啦啦震响,刀光如匹练,斜劈柳岩脖颈!刀风呼啸,势大力沉,封死了柳岩右侧退路。
吴掌柜手腕一抖,数点寒星无声无息地射向柳岩后心要!竟是淬毒的透骨钉!
三人配合,虽不算天衣无缝,但也足以让寻常二流武者手忙脚乱。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柳岩。
是身怀无暇剑体、三十年精纯内力、以及《细雨飞星剑诀》和《随风步》的柳岩!
更是刚刚得获神兵,初试锋芒,剑意正盛的柳岩!
面对三方夹击,柳岩身形未动,只是握住剑柄的手,轻轻一拔。
“锃——!”
清越的剑鸣,压过了刀风暗器破空之声!
一道暗青色的剑光,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又如深潭潜龙怒啸出水,骤然亮起!刹那间,厅中烛火似乎都为之一暗!
剑光并不如何璀璨耀眼,却带着一种无坚不摧、斩断一切的决绝锋锐!
《细雨飞星剑诀》第三式——也是柳岩目前掌握的最后一式,“星雨漫天”!
此招乃是范围攻击,剑光分化,如夜雨倾盆,又如群星陨落,笼罩身前丈许之地!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赵昆的长剑首先遭殃,剑光与其一触,他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和锋锐剑气狂涌而入,精钢长剑竟被硬生生绞成数截!他虎口崩裂,惨叫着向后跌去,前衣衫破碎,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赵天雄的九环刀与剑光硬撼一记,刀身上火星狂溅,竟被斩出一道深深的缺口!他双臂剧震,气血翻腾,骇然后退数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吴掌柜射出的透骨钉,更是被剑光绞得粉碎,化为齑粉!
一剑,破三人合击!
厅中死寂。李教头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厅外围拢的武馆弟子和赵、吴两家的打手,更是目瞪口呆。
柳岩持剑而立,暗青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处,一滴鲜血缓缓滑落,坠地无声。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只是随手为之。
“就这点本事?”柳岩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赵天雄和惊魂未定的吴掌柜,最后落在瘫倒在地、痛苦呻吟的赵昆身上,语气平淡,“也敢学人设宴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修为?!”赵天雄声音发颤,他自问三流武者中已算好手,刚才那一刀更是全力施为,竟被对方随手一剑击退,还损了宝刀!这绝不是三流武者能做到的!二流?甚至……更高?
柳岩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却让赵天雄和吴掌柜如临大敌,连连后退,撞翻了桌椅。
“柳少侠!且慢!”李教头终于开口,语气艰涩,“此事……此事或有误会!赵家主、吴掌柜也是一时糊涂!还请少侠看在云馆主面上,高抬贵手!”
他现在终于明白,馆主和冷副馆主为何要“暂时离开”了。这柳岩,本就是个怪物!他的实力,远超预估!赵、吴两家这次,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刀山了!
柳岩看向李教头,眼神冰冷:“误会?李教头,方才他们动手时,你为何不说是误会?”
李教头语塞。
“云馆主的面子,刚才我已经给过了。”柳岩淡淡道,“现在,该算算我的账了。”
他目光再次转向赵天雄:“赵家主,你赵家屡次三番寻衅,今更是设局害我。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赵天雄额头冷汗涔涔,色厉内荏道:“柳岩!你别太嚣张!这里可是飞鹤武馆!外面都是我的人!你敢乱来,云馆主绝不会放过你!”
“哦?”柳岩嘴角勾起一丝讥诮,“那为何云馆主和冷副馆主,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天雄一滞,心底寒气直冒。是啊,外面动静这么大,云飞扬和冷锋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他们是真的不想管?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云飞扬,可能也忌惮这柳岩的实力,或者说,想借柳岩的手,敲打甚至除掉他赵家?
想到这里,赵天雄彻底慌了。
“柳……柳少侠!是赵某有眼无珠!今之事,全是误会!赵某愿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只求少侠饶我父子性命!”赵天雄能屈能伸,瞬间换了一副面孔,连连作揖。
吴掌柜也连忙道:“对对对!都是误会!老夫也是受了赵家主蒙蔽!愿奉上厚礼,向柳少侠赔罪!”
柳岩看着前倨后恭的两人,心中毫无波澜。这等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货色,他见得多了。
“赔偿?”柳岩剑尖微微抬起,“可以。”
赵天雄和吴掌柜心中一喜。
“赵家,一万两白银,外加城西那间‘快活赌坊’的地契。”柳岩缓缓道,“吴家,五千两白银,外加你手中那三间绸缎庄的六成股。”
“什么?!”赵天雄和吴掌柜失声惊呼。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一万两白银几乎是赵家大半流动家产,快活赌坊更是重要的敛财之地!吴家的条件同样苛刻!
“怎么?不愿意?”柳岩剑锋上寒意更盛。
赵天雄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给!我们给!只是……地契和银票不在身上……”
“明午时之前,送到林家。少一分,晚一刻……”柳岩剑光一闪,赵昆耳边一缕头发无声飘落,“我就去你们府上亲自取。”
赵昆吓得浑身一颤,差点尿了裤子。
“是是是!明一定送到!”赵天雄连忙应下,心中却在滴血。
吴掌柜也苦着脸答应。
“滚吧。”柳岩还剑入鞘。
赵天雄如蒙大赦,连忙扶起儿子,和吴掌柜一起,带着手下灰溜溜地冲出厅外,头也不回地跑了,哪还有半分来时的气势。
厅中,只剩下柳岩和李教头,以及几个噤若寒蝉的侍女。
李教头神色复杂地看着柳岩,拱手道:“柳少侠……好手段。李某……佩服。”
“李教头客气了。”柳岩神色恢复平淡,“烦请转告云馆主,今之宴,柳某‘受益良多’。告辞。”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厅堂,穿过寂静的院落,在众多武馆弟子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离开了飞鹤武馆。
夜风吹拂,带着凉意。
柳岩走在回林府的路上,腰间长剑沉寂,仿佛刚才那惊艳一剑只是幻梦。
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在青云城的处境,将截然不同。
示弱隐忍,或许能得一时安宁。但锋芒毕露,以力破局,同样是一条路。
飞鹤武馆的试探与默许,赵、吴两家的屈服与赔偿,都将成为他在这座城市立足的基石与威慑。
当然,麻烦不会就此消失,只会以更隐蔽、更凶险的方式来临。
比如,那位始终未曾真正露面的云飞扬馆主。
比如,可能已经得到消息的“阴风双煞”。
还有,白家……那位曾经给予他无尽屈辱的“前妻”,此刻,又在想些什么?
柳岩抬头,望向夜空。月明星稀,正是人之夜,也是……立威之时。
他脚步加快,身影很快融入深沉的夜色。
而在飞鹤武馆深处,一座高阁之上。
云飞扬凭栏而立,望着柳岩离去的方向,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冷锋站在他身后,面沉如水。
“馆主,此子……太过狂妄!实力也深不可测,留着他,恐成祸患!”冷锋冷声道。
云飞扬淡淡一笑:“祸患?或许是,或许不是。他越强,对我们未必是坏事。赵家、吴家这些年,手伸得有些长了,正好借他之手敲打敲打。至于此子本身……”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身上的秘密,我很感兴趣。尤其是那柄剑……还有他那一身纯正得不像话的内力。继续盯着,但不要招惹。一切,等‘那件事’之后再说。”
“是。”冷锋应下,不再多言。
青云城的夜空下,暗流涌动,各方心思,如同这夜色一般,深沉难测。唯有那一抹惊鸿般的剑光,已然烙印在许多人心头,再难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