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矿上要选小组长的消息，一夜间传遍了整个矿区。

按以往的规矩，小组长都是熬出来的：够年限、资格老、有人脉、能压得住人。

年轻、新来、没背景的，想都别想。

可这次，王铁柱在班前会上，直接开口：

“我推荐，陈二河。”

一句话，全场安静。

所有人目光“唰”地集中在陈二河身上。

惊讶、意外、不服气、好奇，各种眼神都有。

“班长，他才来几个月？”有人忍不住开口，“太年轻了吧。”

王铁柱看了那人一眼，声音沉稳有力：

“年轻，不代表不行。

陈二河稳、细、懂安全、有文化，

冒顶那次，全班人都是他救的。

现在矿上强调安全第一，谁懂安全，谁能保命，谁就上。”

他顿了顿，扫过众人：

“你们谁，能像他一样，提前看出冒顶？

谁能像他一样，夜里还学规程？

谁能像他一样，活不偷懒、出事不慌乱、遇事敢上前？”

没人说话。

王铁柱继续说：“小组长，不是看谁年纪大，是看谁能把一班人平平安安带下去，再平平安安带上来。”

老刀坐在一旁，一直没开口。

等王铁柱说完，他点点头，沉声道：“我同意。这娃能扛事，我信他。”

带班的都点头了，其他人更没话说。

全班会战，举手表决。

全票通过。

十九岁的陈二河，成了整个矿上最年轻的小组长。

消息传开，整个掘进队都震动了。

有人服气：“人家是真本事，活该上去。”

有人嫉妒：“不就是读过几天书吗？运气好罢了。”

更多人是羡慕：“这娃，真的熬出头了。”

当上组长的第一件事，陈二河没有摆架子，没有端姿态。

他先给班里每个人递了一烟，恭恭敬敬。

“各位叔、各位哥，以后我当组长，咱们一起活，一起平安。

我年轻，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说。

但安全上的事，我不能松——那是咱们的命。”

几句话，说得实在、诚恳、稳当。

刘老歪第一个开口：“二河，你放心，叔支持你。”

小顺子连忙跟着说：“二河哥，我们都听你的！”

人心，一下子就稳了。

当上组长，陈二河的子更忙了。

以前只管自己活，现在要管一班人的安全、进度、纪律、隐患、台账。

下井最早，升井最晚，每一处顶板都要查，每一个瓦斯点都要看，每一道工序都要盯。

工资也涨了，有了岗位补贴，比以前多了好几十块。

拿到钱的那天，陈二河把钱分成三份：

一份，给爹买最好的药；

一份，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买本子；

最后一小份，悄悄存起来。

他心里有了一个清晰的念头：

攒钱，提亲，成家，让爹安心，让娘放心，让秀莲等得值。

那天傍晚，他穿上秀莲给他做的那双布鞋。

大小正好，软和、舒服、暖心。

他一步一步，走在矿区的土路上。

腰板挺直，眼神沉稳，脚步坚定。

曾经那个任人欺负、无路可走的黑窑少年，

如今，已经是一名带队活、有人认可、有责任、有盼头的小组长。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

不认命，真的能往前走。

不放弃，真的能看见光。

黑暗再深，也困不住一颗想向上的心。

陈二河站在井口，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

风很大，天很蓝。

他的未来，第一次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