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开恩。
何等慈悲的两个字。
从那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口中说出,更是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神圣的意味。
仿佛,能让你清醒地、完整地,承受这焚魂炼骨的酷刑,真的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周围的众仙,闻听此言,无不露出了恍然大悟,与无比崇敬的神色!
“原来如此!菩萨用心良苦啊!”
“是啊!就是要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的魔躯被净化,才能让他,从源上,认识到自己的罪孽!”
“这才是真正的慈悲!是直指本心的大智慧!我等,实在是望尘莫及!”
一时间,对观音菩萨的赞颂之声,不绝于耳。
就连法海,在短暂的错愕之后,也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对着莲台之上那道圣洁的身影,再次,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
“菩萨慈悲!弟子,受教了!”
整个斩仙台,都沉浸在了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对“慈悲”的朝圣氛围之中。
而在这片狂热的中央。
陆渊,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寒冷。
那滴三光神水,带来的庞大生机,正在飞快地,修复着他的肉身。
他那被烧成焦炭的骨骼之上,开始重新,生长出鲜红的筋膜,覆盖上滚烫的血肉,最后,再包裹上一层,崭新的皮肤。
这本该是起死回生的神迹。
但在此刻,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残忍!
因为,轮真火,还在烧!
那新生的皮肤,刚一出现,便瞬间,被恐怖的高温,烤得卷曲,焦黑!
那新生的血肉,刚一凝固,便立刻,被霸道的火焰,烧得“滋滋”作响,化为青烟!
修复,毁灭。
新生,死亡。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永无止境的,痛苦的循环!
他的神魂,也在那滴甘露的滋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与清醒。
这也意味着,他能比之前,清晰百倍地,感受到,这焚魂炼骨的,每一丝,每一毫的,极致痛楚!
生,不如死。
这,就是菩萨的“开恩”。
这,就是佛门的“慈悲”。
陆渊的身体,在这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中,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自己的牙齿,都彻底咬碎!
他看着莲台之上,那张依旧挂着悲悯微笑的,绝美的脸。
那张脸,曾经是三界众生心中,最圣洁,最美好的向往。
但在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却比九幽之下的恶鬼,还要狰狞,还要可怖!
“如何?”
观音菩萨的声音,再次,悠悠传来。
她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在火海中挣扎的陆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正在被反复锻打的,顽铁。
“现在,你可感受到,我佛门的慈悲了?”
“你可知道,你的罪,了?”
知罪?
我何罪之有!
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的怒火,夹杂着无尽的悲凉与嘲弄,从陆渊那颗早已被痛苦填满的心中,轰然爆发!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张刚刚新生,却又瞬间被烧得焦黑的脸上,那双早已被火焰烤的眼睛里,迸发出了两道,足以让神佛都为之战栗的,疯狂的,不屈的光!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在这焚魂炼骨的轮真火之中,在这满天神佛的注视之下,他竟是,放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沙哑,涩,凄厉!
像一只杜鹃,在泣血悲鸣!
又像一头困兽,在发出他最后的,也是最骄傲的咆哮!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在场的所有,都为之一愣!
就连莲台之上的观音菩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之中,也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错愕!
疯了!
这个凡人,彻底疯了!
“孽障!你笑什么!”
法海指着陆渊,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在菩萨面前狂笑!”
陆渊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缓缓地,从法海那张色厉内荏的脸上扫过,最后,再次,死死地,锁定了莲台之上,那道圣洁的身影!
“我笑……”
他的声音,通过神魂的震动,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的耳边!
“我笑你们,满口慈悲,却一肚子男盗女娼!”
“我笑你们,高坐云端,却不知人间疾苦!”
“我笑你们,自诩神佛,却连一个凡人的‘道理’,都辩不过!”
“只能用这所谓的‘净化’,所谓的‘慈悲’,来掩盖你们的,心虚!和,无能!”
他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场所有神佛的脸上!
整个斩仙台,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都用一种见了鬼般的,惊骇欲绝的目光,看着那个在火海中,狂笑的“疯子”!
他们从未想过。
一个凡人,竟敢,说出如此……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法海的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指着陆渊,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这……无法无天的……魔头!”
而莲台之上。
观音菩萨那张万年不变的,慈悲的笑脸上。
那抹悲天悯人的微笑,终于,一寸寸地,凝固了。
她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冰冷的,神性的——
漠然。
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竟敢冲着皓月狂吠的,蝼蚁。
“执迷不悟。”
她缓缓地,吐出了四个字。
那声音,再无半分温和。
只剩下,高高在上的,属于神佛的,最终的审判。
“看来,你这魔头,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她缓缓地,收回了目光,似乎是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她对着下方的法海,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的,平淡的语气,缓缓说道:
“法海。”
“弟子在!”法海连忙应道。
观音菩萨的声音,在整个斩仙台上,回荡不休。
“此魔,魔性已入膏肓,无需再留。”
“三之期,已无必要。”
她顿了顿,那双慈悲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天边那轮,真正的太阳。
然后,用一种决定一只蚂蚁生死的,随意的语气,缓缓说道:
“传我法旨。”
“今午时,便将他,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