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行人扛着船，浩浩荡荡回到苏澈家那低矮的院墙外。
隔壁王大娘正在自家门前的小石墩上洗着野菜。
一抬头，看见自家孙子王虎乐呵呵地扛着一艘小木船。
旁边苏澈也扛着一艘，后面还跟着不少乡亲，顿时愣住了，手里的菜也忘了洗。
“小虎！这……这是谁家的船？”王大娘站起身，擦了擦手，疑惑又带着点不安地走过去。
苏澈朝王大娘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和：“王大娘。”
然后，他将今天去刘癞子家的过程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王大娘听着，膛剧烈起伏，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刘癞子家的方向就骂开了：
“这张家！还有那刘癞子！
真不是东西！缺了大德了！
抢船断人生路，这是要人命啊！
苏家小二，你做得对！大娘支持你！
别人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难不成还要笑脸相迎，把另一边脸也凑过去？没这个道理！”
骂完，她又心疼地看着苏澈：“孩子，你受苦了。
不过……这刘癞子回来，恐怕……”
苏澈笑了笑：“多谢大娘。
今天这事，也多亏了虎弟帮忙，要不是他看见张家兄弟鬼鬼祟祟藏船，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他话锋一转，看向旁边一脸兴奋的王虎，
“我看虎弟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正经学学打渔、撑撑家里的门面了。
要不这样，以后就让他跟我一起出船吧？
他开我家那条船，我开张家这条。
两个人一起，互相有个照应，也有个伴，比单打独斗强。”
王大娘一听，脸上的怒气转为犹豫。
她看了看满脸期待、跃跃欲试的孙子王虎，又看了看沉稳了许多的苏澈，心里纠结。
她当然希望孙子能有个正经活计，跟苏澈学打鱼是条路子。
苏澈这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以前性子闷点，但心地不坏。
如今经历生死，好像更有了主见和担当。
可……一来打渔终究有风险，二来，也是最让她担心的。
苏澈今天彻底跟刘癞子撕破了脸，还扣了张家的船，刘癞子回来能善罢甘休？
让孙子跟着苏澈，岂不是把孙子也卷进这旋涡里？
但是苏澈主动把自己家的船让给他孙子开，已经减去相当一部分麻烦了！！
而且今天王虎坏了张家兄弟的好事，恐怕也被记恨上了。
王虎可没想那么多，一听苏澈要带他一起打鱼，眼睛都亮了，拼命朝自己使眼色。
苏澈看出王大娘的顾虑，继续道：“王大娘，你就放心吧。
我和虎弟都是水边长大的孩子，水性都不差。
就算不小心落了水，深点浅点自己也能游上来。
两个人互相照应着，出不了大事。”
他声音压低了些，“至于刘癞子……这事因我而起，我自有计较，绝不会连累虎弟。”
王大娘看着苏澈那双沉稳的眼睛，心里那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念头涌了上来。
今天苏澈拿回来的那两条鱼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她叹了口气，终于点了点头，却是对着王虎严肃叮嘱：
“行吧，小虎，你就跟着你苏大哥学。
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在外面，一定要听你苏大哥的话！
不准犯浑，不准逞能！听到没有？”
“听到了！你放心！苏哥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王虎大喜过望，拍着脯保证，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憨实。
苏澈拍了拍他结实不少的肩膀：“好好。
船，是咱们渔民的立身之本，一定要爱惜。”
“放心吧苏哥！我肯定像爱护我一样爱护它！”
王虎拍着脯，惹得王大娘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了结了这一桩，苏澈又转向还没散尽的乡亲们，抱了抱拳：
“各位叔伯婶子，今天多谢大家为我苏澈主持公道！
这份情，我记下了。
以后有什么事，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时候不早了，大家也散了吧，该回去吃午饭了。”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
有夸苏澈有胆气的，有叮嘱他小心的，也有纯粹看够了热闹心满意足的。
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去。
王虎和苏澈各自扛着一艘小木船放到自家院中。
等人都走光，院门关上，柳晴儿一直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
她看着苏澈，眼圈一红，几步冲上前，一头扎进他怀里，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
泪水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襟。
她的小拳头没什么力气地捶着他的膛，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叔叔！你今天……怎么那么鲁莽！
也不跟我说一声，就一个人跑去……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让我怎么办？
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会跟刘癞子那种人结下仇……”
感受着怀中身躯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
苏澈心中微软，轻轻环住她，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抚：
“嫂嫂，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一头发都没少。
而且，这事怎么能怪你？
嫂嫂长得这般漂亮标志，还有错了？
天底下哪有这般的道理！
是刘癞子那些人无法无天，欺人太甚。
我们没错，不用觉得愧疚。
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要肿了。
饭好了吧？我们去吃饭。”
柳晴儿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有些不舍地退开，转身往厨房走去。
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更显别扭，腰肢轻扭，臀儿微晃，竟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苏澈看着她的背影，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蓦然升起的燥热，也跟进了厨房。
锅里炖着的鲶鱼野菜汤香气扑鼻，旁边两个粗陶碗已经摆好。
柳晴儿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将锅里大块大块的鲶鱼肉舀到其中一个碗里，堆得冒尖。
而她自己那个碗里，只有浅浅的汤水和几片野菜。
苏澈皱起眉头，走上前。
不由分说地将那只堆满肉的碗拿过来，将大部分鱼肉倒回锅里。
然后重新用勺子，将两个碗都均匀地盛满了鱼肉和汤，又特意给柳晴儿碗里多放了几块好肉。
“嫂嫂，”他将那碗堆得满满的鱼肉塞到柳晴儿手里，“你身子弱，需要补。
多吃点肉。你看你现在身上都没几两肉了，我抱着都不软。”
他看着柳晴儿瞬间涨红的脸，放缓了声音，
“放心，锅里还有，够我们吃的。
以后，我们家肯定不会缺吃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