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安良也没有多问，很顺从地跟着她往外走。
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白晓走在落后他们两步的位置，依然像一个不说话的背景板。
白梦挽着安良的胳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校里的琐事。
聊着聊着，她忽然状似无意地偏过头。
“安哥，你对我妹妹还挺好的。”
这话她说得很轻巧，像是一句随口的夸赞。
安良神色如常，低笑了一声。
“她是妹，我当然要对她好一点。”
白梦抿了抿唇，跟着应了一声。
“嗯。”
她脸上重新挂起了甜美的表情。
可她心底的那弦，却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她介意的从来都不是那瓶水，而是安良每一次出手的时机。
他总能在白晓被冷落，被遗忘的那一刻，恰到好处地递过去一点温度。
太准了，准得本不像客气。
那更像是一种，拼命忍着不说出口的在意。
白梦不动声色地回头看了妹妹一眼。
白晓正低头握着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步子踩得很轻。
她的小世界，也正在发生着剧烈的重塑。
那天晚上回去之后，白晓和安良在威信上的聊天频率开始直线上升。
从一开始的隔几天才发一次，到后来几乎每天都会互相分享点什么。
一部冷门的文艺片，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又或者只是某本旧书里的一段批注。
全部都是绝对安全的精神话题，两个人保持着一种可怕的默契。
白晓绝不在聊天里提起白梦，安良也从不会问任何关于她姐姐的事情。
那个聊天框，就像一间很小的密室。
只要门关上，外面的热闹就都和他们无关。
白晓知道这样做不对，那毕竟是她亲姐姐的男朋友。
她每多回复一条消息，都像是在往那个不该去的地方，又靠近了一步。
每天晚上，白梦都会在床上敷着面膜，兴奋地跟她分享安良今天又说了什么情话。
每当这时，白晓就只能缩在被子里紧紧捂住口，听着自己腔里失控的心跳声。
她控制不住自己。
每次威信界面弹出那个简单的头像，每次看到安良发来的那些只有她能看懂的文字……
女孩那颗长期荒芜的心，都会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周二下午，明华大学图书馆安静得只能听到翻书声。
白晓戴着降噪耳机，面前摊开着一本西方文学史的课本。
手机在桌面上轻轻震动了一下。
安良发来了一条消息。
“今晚大鱼有个酒会，我估计要应酬到很晚。”
白晓拿着手机，心跳猛地一颤。
在这之前，安良的行程只会告诉白梦。
可是现在，他竟然开始把这些琐碎的常，也同步给自己了。
白晓咬着下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少喝点。”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白晓的指尖有些发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偷偷借一束光，一束原本本不该照向她的光。
不到半分钟，安良就回复了。
“好。”
只有一个字。
白晓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
耳机里，正好切到一首节奏极其舒缓的老歌。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很想问问安良。
你发这个字的时候，到底是用什么身份在面对我……
……
十一月底，魔都的深秋凉意透骨。
傍晚五点，西郊文创园外，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白梦站在屋檐下，双臂紧紧环住口，高挑的身躯冷得直打哆嗦。
她下午跟着传媒系来这里做短视频研学。
大巴停在两公里外，同学们早就三三两两跑了。
只有她为了多拍一段落素材，留到了最后。
结果落没等到，等来了一场暴雨。
白梦打开打车软件，排队四十七位。
附近道路一片深红，司机接单又取消，取消又重排。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终于了退出来，点开威信。
安良的头像安静地躺在置顶栏里，白梦直接拨通了安良的语音通话。
等待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安良低沉的声音传出来，背景音里有轻微的敲击键盘声。
“安哥……”白梦刚开口，声音就有些发颤。
“你能来接我吗？我在西郊文创园，研学结束被雨困住了，没带伞。”
电话那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定位发我！”安良的语气很快严肃起来。
白梦发完位置，吸了吸鼻子，“衣服全湿了，好冷。”
“找个避风的地方，不要乱走。”
安良没有说多余的安慰，也没有追问她为什么落单。
“我二十分钟到。”
通话挂断。
白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口忽然跳得很快。
她不是完全没办法叫车。
只是这一刻，她想知道，在自己狼狈到没法维持漂亮的时候，安良还会不会来。
她抱紧双臂，站在屋檐最里面。
雨水顺着台阶往下淌，风从侧面灌进来，吹得她牙齿都在轻轻打颤。
不到二十分钟，远处车灯刺破雨幕。
一辆黑色帕拉梅拉稳稳停在文创园门口。
白梦怔了一下。
前几次来接她的，一直是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可今晚这辆车不一样。
低伏的车身停在暴雨里，车灯冷白，车标被雨水冲得格外清晰。
白梦心里那条关于安良身价的判断线，几乎是瞬间又往上抬了一截。
车门推开。
安良撑着黑伞下车，黑色羊绒大衣被雨水打湿了肩线。
他几步跨上台阶，伞面直接罩到白梦头顶。
“上车。”
白梦看着男人近在眼前的脸，鼻尖忽然一酸。
刚才被雨水泡出来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
少女直接扑进男人怀里。
安良单手扶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把伞压低，挡住斜过来的雨水。
“先上车，别在这里吹风。”
车厢里，暖风开得很足。
真皮座椅带着温度，仪表盘泛着冷光，车内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比平时更沉稳。
白梦抓着毛巾，指尖无意识收紧。
这辆车比奔驰更私人，也更像安良真正生活的一部分。
安良后座拿出一件自己备用的长款外套，直接裹在白梦身上。
“擦擦头发。”
白梦把毛巾按在发梢上，身体还在轻轻发抖。
她侧头看着安良。
男人的侧脸很平静，眉头却始终微微皱着。
他没有说那些肉麻的话，可每一个动作都快得像提前演练过。
车窗外大雨瓢泼。
雨刮器来回扫动，路面反光刺眼。
安良看了一眼导航。
“现在回你们学校太堵了，要开一个多小时。”
他偏过头看了白梦一眼，“你这身衣服撑不到宿舍就得发高烧。”
白梦打了个喷嚏，把身上那件属于安良的外套裹得更紧了点。
“前面两公里有家酒店。”安良打着方向盘，语气很是自然。
“先开个房间，你洗个热水澡暖暖身子，等雨小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