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清词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滚烫的热气隔着单薄的衣料,喷洒在霍沉的膛上。
霍沉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大掌直接覆上林清词的额头。
温度烫得惊人。
林清词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她的身体在被子里不自觉地瑟缩颤抖,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
霍沉掀开被子。
他拎出一个军绿色的战术医药箱。
回到床边。霍沉打开医药箱。
他抽出一全新的注射器。针头探入瓶底。活塞拉动。透明的药液被迅速吸入针筒。
霍沉举起注射器。手指弹了弹管壁。推掉前端的空气。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他转过身。抓住林清词的左手手臂。
她的手臂极细。皮肤薄得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霍沉拿碘伏棉签在她的静脉处快速擦拭。
针尖刺入皮肤。
林清词在昏迷中痛得瑟缩了一下。手腕本能地往回抽。
“别动。”霍沉低声命令。
左手铁钳般按住她的小臂。右手稳稳地将药液推入静脉。
拔针。按压止血。将废弃的针管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霍沉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响起。
片刻后,他端着一盆温水走出来。手臂上搭着一条净的白毛巾。
水盆放在床头柜上。
霍沉坐在床沿。他伸手,解开林清词身上的棉质长裙纽扣。
纽扣一颗颗剥落。
布料向两边敞开。
昨晚留下的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手腕上被领带勒出的深紫红痕。还有他亲手打出的、尚未消退的掌印。
霍沉的目光停留在那些伤痕上。
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拧热毛巾。
温热的触感落在林清词的额头上。擦去冷汗。
霍沉的动作极度放轻。
毛巾顺着手臂往下。避开她手腕上的勒痕。
他抬起她的上半身。毛巾擦拭她的后背。
林清词的皮肤很冷。体内的热量散不出来。
霍沉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毛巾。不断用温水擦拭她的全身。帮助她物理降温。
水盆里的水渐渐变凉。
林清词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霍沉把毛巾扔进水盆。
他拉过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
他没有去洗手。也没有离开。
霍沉靠坐在床头。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三年。
一千多个夜。
他在金三角的泥潭里和毒枭抢地盘,在枪眼上舔血。无数次濒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这张脸。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现在,她终于躺在他的床上。沾染着他的气息。
林清词突然动了。
她的脑袋在枕头上不安地扭动。双手在被子里胡乱抓挠。
“不要……”
嘶哑的呓语从她裂的嘴唇里溢出。
霍沉俯下身。凑近她的脸。
“爸爸……别跳……”林清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别丢下我……”
梦魇缠住了她。
破产的绝望。父亲坠楼的惨状。的债。还有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地下铁笼。
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撕扯。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
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的黑发里。
她在昏迷中哭泣。没有防备。没有伪装。只有剥开坚硬外壳后最纯粹的脆弱。
霍沉的心脏猛地收紧。
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刺痛感从腔蔓延开来。
他伸出手。粗粝的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但眼泪越涌越多。
霍沉低下头。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眼睛。
温热。咸涩。
他一点一点吻去那些泪水。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没事了。”霍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宝贝,我会好好疼你的,不要哭了。”霍沉轻声呢喃,语气里透着病态的执拗,“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宠你的。”
林清词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的哭声渐渐平息。
双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本能地寻找热源。
霍沉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
他没有再上床。
他就这样坐在地毯上。上半身靠着床沿。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窗外的夜雨停了。
金三角的丛林迎来破晓。
阳光穿透厚重的防弹玻璃,在地毯上投下光斑。
林清词睁开眼。
光线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偏过头。
喉咙涩得像吞了沙子。全身骨头酸痛。但那种仿佛在火炉里炙烤的沉重感已经消失了。
烧退了。
林清词试图抬起右手。
手背传来拉扯感。
她低头看去。
右手被一双宽大的手掌紧紧裹着。
霍沉坐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床沿。
他睡着了。
呼吸沉重且均匀。
林清词没有动。她安静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霍沉的黑色衬衫压出了褶皱。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旧疤。
他的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明显的乌青。
视线越过霍沉的头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军绿色的医药箱。旁边是一盆水。水盆边缘搭着一条白毛巾。
垃圾桶里有废弃的注射器和玻璃安瓿瓶。
林清词的大脑快速运转。
昨晚的记忆碎片逐渐拼凑完整。
她记得身体烫得要命。记得有人用温水一遍遍擦拭她的身体。记得针管刺入静脉的轻微痛楚。
他亲自配药。亲自。亲自端水擦身。
他守了她一整夜。
甚至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连睡觉都保持着握住她手的姿势。
林清词的目光落在霍沉右手的拇指上。
那里缠着黑色的手帕。是她昨天咬破的伤口。
他懂医术。医药箱里全是专业的急救药品。
他有能力处理自己的伤口,但他没有管。他的精力全放在了她的高烧上。
林清词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疯狂但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他爱她。
三年前那个站在樱花树下红着脸递情书的学生,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披上了一层残暴嗜血的外衣。
他用最狠的手段折磨她,她低头。
却又在她生病时,暴露出最致命的软肋。
在这片丛林里。她一无所有。
但现在,她找到了武器。
霍沉的爱,就是她最锋利的刀。
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她要拿回林家失去的一切。
要做到这些,她必须依靠眼前的男人。
哭泣和逃跑毫无意义。
聪明人,懂得利用规则。
林清词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