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换什么都行，只要不是做你女朋友就行。”
杨雪晴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重新聚起了一点销售总监该有的锋芒。
她觉得自己终于守住了底线。
做女朋友——那是荒唐的、不可能的、超出她认知范畴的。
但除此之外，她愿意付出代价。钱、资源、人脉、时间，这些她都可以谈。
江屿看着她。
他靠在办公桌边沿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换什么都行？”
“对。”
杨雪晴把这个字说得很重。
“只要不是做你女朋友。”
“对。”
江屿把手机放在桌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
杨雪晴注意到屏幕上的110已经退出了拨号界面，取而代之的是锁屏壁纸——一张景区出的照片。
她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点。
他把手机放下了。这是一个信号。
江屿在笑。
杨雪晴的心又提了起来。
江屿从桌边站直身体，双手进裤兜里，用一种散步的节奏慢慢绕着办公桌走了半圈。
走到窗边的时候，他停下了。
背对着杨雪晴，头微微偏了一点，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
“阿姨。”
“嗯？”
“我问您个事儿。”
杨雪晴没有说话，但她的整个身体都绷着。
“李总他们，打算在这边玩几天？”
杨雪晴愣了。
这个问题太平常了。平常到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您的客户，”
江屿用下巴朝门外的方向点了点。
“李总、周总他们。原计划在咱酒店住几天？”
杨雪晴的嘴巴张了张。她不知道江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明天……”
杨雪晴开口了，声音涩。“明天白天去景区逛一天，晚上就离开。”
“一天啊。”
江屿把“一天”这两个字拖得很长。像是在品味。
他从窗边走回来，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台灯的光重新照到他脸上的时候，杨雪晴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神色。不是愤怒，不是冷酷。更像是一个棋手在落下最后一步棋之前，盯着棋盘确认所有路线都已封死时的那种……从容。
“也就是说，”
江屿站定在杨雪晴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那能自由支配的时间，就只剩今晚了。”
杨雪晴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江屿在算什么了。
不——应该说，她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但这个猜测太过荒谬，太过——
“阿姨。”
江屿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尊重您的意见。”
杨雪晴僵在那里。
“不做我女朋友，可以。”
他顿了一下。
“那就陪我一晚。”
杨雪晴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思考停滞——是本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
江屿没有停。
“用您这一晚，换您儿子后半生的自由。”
他的嘴唇离她的耳朵近得过分，说话时翕动带起的气流让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微微晃了一下。
“这笔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最后这句话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轻佻的、玩味的调子。
江屿说完，没有立刻退开。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又停了两秒钟——两秒钟，足够让他感受到杨雪晴从肩膀到手臂传递过来的细微震颤。
然后他退开了。
退了一大步。把距离重新拉回到安全范围。
他双手回裤兜里，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杨雪晴。
杨雪晴站在那里。
她的脸色——
如果说刚才看那些文件的时候她的脸是“白”的，那现在就是“灰”的。
一种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近乎病态的灰白。
她的嘴唇在动。
上下嘴唇碰了好几次，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你……”
杨雪晴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
江屿的语气平淡。
“阿姨，您是做销售的，理解能力不至于这么差吧？”
杨雪晴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那种小幅度的颤动——是从肩膀开始，蔓延到手臂、手指、膝盖的那种止不住的抖。
她死死攥着身侧的裙摆，丝质面料在她手心里揉成一团。
“江屿。”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
“阿姨，”
江屿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您刚才自己说的，‘换什么都行’。这四个字，是从您嘴里说出来的。我可没您。”
杨雪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确实说了。
“换什么都行”——她确实亲口说了这四个字。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钱、是资源、是商业——是所有在正常社交框架内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
她没想到江屿要的是这个。
不。
应该说她想到过。
在江屿说“做我女朋友”的时候，在他用那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她的时候，在他的手指拨开她耳边碎发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了。
但她选择了回避。
“你这是——你这是在胁迫我！”
杨雪晴的声音拔高了，尾音发颤。
江屿耸了耸肩。
“阿姨，我把话说难听一点。”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
“您儿子从我这里卷走一百多万的时候，算不算胁迫我？”
“那是——那是他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您有什么关系？”
江屿的眉毛挑起来。
“那您为什么要拦着我报警？跟您没关系，您让我报啊。我把那些文件往公安局一送，剩下的事儿就跟您没关系了，您说对不对？”
杨雪晴被噎住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阿姨。”
江屿的声音缓了下来。
“我给您理一下现在的情况。”
他掰着手指头。
“第一，您儿子犯了合同诈骗罪，铁证如山，报警就是五年起步。”
“第二，您刚才说了‘换什么都行’。”
“第三，我的条件很简单——今晚，就一晚。天一亮，这件事就翻篇了。文件销毁，U盘格式化，王昊该嘛嘛，我绝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