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沈婉宁来的时候,苏绵绵正在厨房备午餐的食材。
门铃响了三声,陈妈去开门,然后客厅里响起一个柔和又矜持的女声。
“陈妈,好久不见了,寒烈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听说他换了新的营养师,特意来看看。”
苏绵绵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她从厨房的玻璃门缝里看过去。
沈婉宁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挽了个低髻,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环,妆容精致到每一眼睫毛都恰到好处。
标准的白富美。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越感,不需要开口就已经写在了每一个细节里。
“苏小姐,”陈妈走进厨房,表情有点为难,“沈小姐要见您。”
苏绵绵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深吸一口气。
她其实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傅寒烈这种级别的男人,身边怎么可能没有觊觎的女人。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沈婉宁正坐在沙发上,端着陈妈倒的茶,抬眼看过来。
那一眼,苏绵绵太熟悉了。
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先看衣着,再看手,最后看脸。
审视。
打分。
归类。
“你就是苏绵绵?”沈婉宁放下茶杯,笑容温柔,“果然很年轻。”
这句“很年轻”,搁在正常语境里是夸奖,但从沈婉宁的语气里听出来的意思是“年轻就是没经验,没经验就是不够格”。
苏绵绵在后厨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甲方没见过。
点菜的时候笑脸盈盈,出菜慢了两分钟就变脸的老板娘,她应付了上百个。
沈婉宁这种水平的绿茶话术,顶多算入门级。
“沈小姐好,”苏绵绵低眉顺眼,语气恰到好处的恭敬,“我是傅总的私人营养师,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沈婉宁打量了她几秒,“听说寒烈现在只吃你做的饭?”
“傅总的饮食确实由我负责。”
“那你一定很辛苦,”沈婉宁叹了口气,“寒烈的脾气不好,我以前常劝他,但他从来不听。做他身边的人,需要很大的耐心。”
苏绵绵注意到了关键词。
“以前”“常劝”“身边的人”。
三个词连在一起,信息量很大。
沈婉宁在暗示自己和傅寒烈关系匪浅,同时也在暗示苏绵绵只是一个新来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服务人员。
“沈小姐说得对,傅总确实不太好伺候。”苏绵绵笑了笑,没有接茬。
沈婉宁见她不上钩,话锋一转,“中午我就不走了,尝尝你的手艺吧。寒烈一直对吃的很挑剔,我倒想看看,能让他开口吃饭的厨艺到底是什么水平。”
苏绵绵心里翻了个白眼。
来了。
挑刺环节。
“好的,沈小姐有什么忌口吗?”
“我什么都吃,不挑。”沈婉宁笑得大方。
苏绵绵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午餐她做了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口味清淡,适合傅寒烈的胃。
蒜蓉西兰花,维生素C含量高,配色好看。
番茄炒蛋,家常菜,但用了自然熟的番茄和散养土鸡蛋,口感完全不一样。
菌菇豆腐汤,暖胃养生,味道鲜美。
还有一道酱烧小排骨,微甜,专门给自己加的,孕期需要补铁。
菜端上桌的时候,沈婉宁的目光在每道菜上停留了两秒。
“看起来很普通嘛,”她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我还以为是什么创意料理,原来就是家常菜。”
苏绵绵站在餐桌旁,微笑不语。
傅寒烈从书房走出来,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沈婉宁,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来了。”
连个问号的语气都欠奉。
沈婉宁不在意,笑着说:“好久没见你了,过来看看你。你最近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我很担心。”
傅寒烈没接话,拿起筷子开始吃。
第一口鲈鱼下去,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苏绵绵的心提起来了。
但紧接着,他又夹了第二筷。
没事。
是他自己在适应今天的口味。
沈婉宁观察着傅寒烈吃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认识傅寒烈六年了,从来没见他这么安静地吃过饭。
以前在各种宴会上,他最多动两筷子就放下,脸色难看到周围人都不敢出声。
现在他坐在这里,面前是几道再普通不过的家常菜,却一口一口吃得平稳而专注。
沈婉宁的指甲在桌面下掐进了掌心。
“苏小姐,”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笑容不变,“这个排骨有点甜了,是不是糖放多了?”
苏绵绵温和地回答:“沈小姐,这道酱烧小排骨的甜度是按照营养配比设计的,酱料里含有天然果糖成分,可以促进铁元素的吸收。如果您觉得甜,可能是您平时习惯低糖饮食。”
沈婉宁的笑容僵了半秒。
她本来准备的台词是“你连基本的调味都控制不好”,结果对方用一段专业术语堵了回来。
她不甘心,又挑了西兰花,“这个蒜放得太多了,味道很冲。”
苏绵绵依然笑,“大蒜素在加热后会分解产生甜味,蒜蓉的用量是据西兰花的克重按3%的比例添加的,是标准的营养烹饪配比。如果沈小姐不喜欢蒜味,下次我可以单独给您准备无蒜版本。”
沈婉宁的脸色终于不太好看了。
她每挑一道菜,苏绵绵就给一个专业回答。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态度温和到让人挑不出毛病。
傅寒烈全程没抬头,但他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在听。
并且,他不讨厌苏绵绵的回答。
午饭结束后,沈婉宁站在客厅,临走前回头看了苏绵绵一眼。
“苏小姐,你做饭确实不错。但你知道吗,寒烈以前喜欢的女孩,做的菜比你更好。”
苏绵绵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有个角落被戳了一下。
“寒烈从来不提她,但别墅里每个老人都知道,”沈婉宁的声音轻轻的,“他有一个忘不掉的人。”
说完,她转身上了车。
苏绵绵站在门口,看着车驶远,风吹起了她的刘海。
白月光。
每个霸总都有一个白月光。
她不知道沈婉宁说的是真是假,但那句话像一细针,扎在了一个她还没来得及正视的地方。
她回头,看到傅寒烈站在楼梯拐角,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苏绵绵先移开了目光,走进厨房收拾碗筷。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一个打工人。
白月光跟她没关系。
但洗碗的时候,水开得太大,溅了她一身。
她擦着衣服上的水渍,低骂了一声。
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