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6:11  |  所属小说:碎玉遗外

钟楼的木窗被吴听涛敲得咚咚响时,林砚正对着那束茉莉发呆,他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花是清晨新摘的,带着沾露的凉,像极了苏晚照片里别在襟上的那朵 —— 陈念说,苏晚总爱在旗袍扣上别着茉莉,说是 “沾点活气”。

“发什么愣?” 吴听涛扛着工具箱走进来,鞋跟带起的尘土落在地板上,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浅痕,“窗户不修,等下下雨漏进来,你那些宝贝书可就泡汤了。”

林砚回过了神,看着他笨拙地爬上窗台,螺丝刀在手里转得飞快,想起了民国的那些国民范的女人,印象最新的是张爱玲。

这个民国的才女,惹火了多少男子。

这时的吴听涛,倒有几分像张爱玲笔下写的那种 “带点蛮劲的斯文”。

听说吴听涛年轻时在法租界修过钟表,那是人一个精细活,也是有身份的人才配有的东西。

他的指尖磨出了茧子,在透过窗户晨光的映照下,格外发亮。此刻捏着小巧的窗锁零件,倒比握枪时更显安稳。

“刚才,你看了锁芯里的字?” 吴听涛突然开口,头也没回,“苏前辈当年教我刻的,她说‘草木有本心’,是说守着自己的就好,别被外头的风刮散了魂。”

林砚没有回应他,慢慢地踱到窗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将新配的黄铜锁扣拧上去。阳光顺着他利落的动作淌下来,在发梢镀上层金,熠熠生辉。

他有意无意地说道:“守着的不一定是本心,可能是他人的挂念。”

忽然想起张爱玲写过的句子,也不知是不是应景,反正有这个意思: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 或许苏晚与爷爷那辈人的故事,大抵也是这样的。

在那个战火纷飞与政局动荡的年代里,守着钟楼这方寸地,把子过成了一本磨毛了角的线装书,真的是一种思想境界。

“陈念说,是个看书的人,那时也追张恨水的小说,说里面的人‘爱得太碎,像撒在地上的桂花糖’。” 林砚轻声道。

吴听涛的动作顿了顿,不知触动了自己柔软的心思,还是忽有感悟,把工具箱里的螺丝刀“哐当” 一声磕在窗台上:

“她是嫌张恨水写得黏糊。当年她给我们讲《金粉世家》,讲到冷清秋烧书,愣是把手里的绣绷都戳破了,说‘好好的子,偏要作得鸡飞狗跳’。”

林砚听到吴听涛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人在别人的生活里总是旁观者,看得清楚,甚至很通透,但当自己进入那个角色时,就难已走出生活桎梏。”

吴听涛也没有接与林砚的话,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点暖意,自顾自地说:

“后来她自己倒成了书里的人 —— 你爷爷走那年,听说她把钟楼的钟拆了,说‘省得听着心烦’,却在每个月你爷爷的忌,偷偷往钟摆里塞桂花糕。”

林砚听着吴听涛的描述,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在暮色里踮脚往钟摆里塞糕点,茉莉别在襟上,香气混着甜腻的糕香漫开来。

倒有点像林徽茵写的场景, “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却又多了点苏晚独有的韧劲 —— 就像她亲手种在钟楼墙角的仙人掌,在贫瘠里也能开出小黄花。

窗锁修好了,吴听涛跳下来,手里捏着片从窗台上扫下来的茉莉花瓣,也些萎缩,但也清新。

忽然他往林砚兜里一塞,说道:“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但你了说‘守得住才叫本事’。你手里那玉,合三为一了就别再拆开,有些东西碎过一次,就再也拼不回原来的纹路了。”

林砚捏紧那片花瓣,凉丝丝的触感沁进掌心,是一种异样,可人生又多少能够你自己去把控呢?有的路不是你自己要走,而你不得不去走,究竟能走多还远,也不是如自己所愿。

他想起留下的那本《传奇》,扉页上有她写的批注:“人生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 但袍子总要穿得合身才好。”

有些事看着华美,可华美下是你无法想象的脏!

楼下传来陈念的声音,喊他们去吃新开的生煎包,说有 “仿的民国旧味”。

林砚也不再纠结那些往事,风吹过,感觉丝丝凉意,可伸手去抓,啥了没有,空空的。

于是,他懒得去想了,跟着吴听涛往下走。

楼梯的木阶发出熟悉的 “吱呀” 声,像在应和着过往的岁月。

虽然过去的不会再回来,但楼上物什总能让你记起某些人和事。

走到门口,看见阿七正蹲在台阶上,手里捧着本旧杂志,封面上却是陆小曼的画像。

林砚有点心惊,他刚想到民国的张爱怜,与吴听涛谈一下民国旧事,就听到陈念说吃民国味的生煎包,这又看到阿七拿着陆小曼的画像。生活是巧和,还是早已注定,他感到玄幻。

“看什么呢?” 林砚问。

“说陆小曼画的山水,像极了苏前辈养的那盆文竹,疏疏朗朗的,有股子‘留白’的意思。” 阿七抬头,眼里闪着光,“原来民国的女子,不光会写诗,还会把子过成画呢。”

林砚笑了。

是啊,生活总有时代的特性,那时是诗意人生。陆小曼渴望浪漫,徐志摩给了她诗。

可生活总在诗外,陆小曼一生过得潦草,但也是人生过往。

无论是苏晚藏在钟摆里的桂花糕,还是张爱玲笔下爬满虱子的华袍,说到底,都是在时光里认真活着的痕迹。

就像此刻,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四个人来到那个生煎包摊。

摊前是一个老头在忙碌,岁月的痕很明显,头发寻不到一黑的,却浓浓密密;嘴角笑意满满,但那纹路纵横,像陕西的山坡,沟沟壑壑,很深很长,像刀劈开似的。

陈念说:“老爷爷,你包子有民国味,是吗。”

老爷爷笑呵呵道,“咱是民国过来的人而已,靠各位小哥抬爱,说是民国味。其实,都是各位小哥囗齿生香,才成就我老秦头的手艺。”

林砚他们接过老爷爷递过来生煎包,上面带着韮花的香气,当听到姓秦时,心中一惊,是不是守草人?

他看上吴听涛,希望他给一个警示。可他却说:“新修的窗锁没有修好,在风里晃动。”

林砚看阿七吃得津津有味,陈念一小囗咬着,好像在仔细地品味。

林砚心想,希望啥事也没有!

或许那钟楼一切都旧得安稳,又新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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