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密林尽头,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天然的裂缝——边缘的泥土是新鲜的,碎石还散落在周围,像是刚才那波地面震动硬生生把地面撕开的。裂缝不宽,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下去,但缝隙深处透出一股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我趴在裂缝边缘往下看。黑漆漆的,看不清底。
豆包扫描了一下:“深度大约三丈。底下有灵残留的气息——和刚才那截断藤同源。灵力浓度比地表高出一大截。”
程咬金扛着板斧凑过来:“下不下?”
“下。”
兰陵王先隐入暗处探了一圈,确认裂缝底部没有埋伏。我侧着身,踩着裂缝边缘凸起的岩石往下爬。石壁湿滑,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脚下偶尔踩碎几块松动的碎石,掉进深处传来闷响。
下到三丈左右,脚踩到了实地。
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空间——大约一丈见方,四壁是天然形成的岩洞,头顶的裂缝透进来一线天光,勉强能看清里面的样子。
洞窟中央,一截枯藤蜷在地上。
和地表那被斩断的主藤不同,这副藤很小——只有手臂粗,三米不到,藤身瘪发皱,表皮失去了所有光泽,像一风多年的老树皮。藤上的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几细弱的卷须无力地垂着。
它枯死了。
我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藤身。
指尖刚触到表皮,枯藤就碎了一截——透的藤皮像纸灰一样碎成粉末,簌簌往下掉。
我愣了一下。
豆包的声音带着点意外:“灵力彻底耗尽了。这副藤应该在主藤被斩之前就已经开始枯萎——它把最后一点灵力都输送给了主藤,自己成了空壳。”
“那就是说——这副藤什么都没留下?”
“不。你看藤的位置。”
我顺着她的提示往藤处看。枯藤的部有一小片区域,泥土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泛着淡淡的青光。
我用赤炎短刃小心地挖开那片土。
挖了三四寸深,刀尖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拨开浮土,一块拇指大小的青色晶体露了出来——半透明,形状不规则,表面流转着微弱的灵光。托在手心里有一股温热的触感,像握着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豆包沉默了两秒:“灵液结晶。副藤在彻底枯死之前,把最后一点灵液浓缩成了一块晶体——所有灵力都封在里面了。”
“这东西能用?”
“能。而且比你直接吸收液态灵液效率高得多——浓缩过的。”她顿了顿,“但你得想清楚,这东西灵力很浓,你现在炼气三层,一口气吸收可能会冲爆经脉。”
我看着掌心的青色晶体。
丹田里的种子还在微微跳动——从刚才开始就没停过,只是幅度比之前小了,像在等待什么。
我把晶体握紧。
“试试。”
豆包语气变了:“你确定?我刚才说了——”
“试一下。不行就停。”
我不等她再劝,直接把灵力灌进掌心。
青色晶体在接触到灵力的一瞬间炸开——不是碎了,是融了。晶体表面的灵光轰然扩散,化成一股温热的水流,顺着掌心的经脉涌进手臂。
那股力量比我想象中猛烈得多。
像一口吞了一整碗烈酒下去,从手臂到肩膀再到口,经脉被灵力撑得发胀发疼。灵力以不可控的速度涌入丹田,撞在种子的表面——
种子震了一下。
它开始吸了。 那道旧裂纹的边缘,又绽开了一道新的细缝——第三次了。温热的灵力从裂缝里涌出来,和灵液结晶的力量混在一起,在丹田里翻涌。
不是被动接收,是主动吞噬。种子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东西,张开嘴疯狂吞噬那股涌入的灵力。丹田里的灵力被它一口一口吞下去,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能听见自己经脉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口越来越胀。
但种子的吞噬速度比灵力涌入的速度更快——它在保护我。如果它不吞,我的经脉会在十息之内被撑裂。
灵力在经脉里奔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那股冲击停了。
种子安静下来,表面泛着一层比以前更亮的青色光泽。丹田里的灵力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不再是稀薄的气态,开始有了一丝液化的迹象。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
像有一层窗户纸被捅破了。
炼气四层。
炼气中期。
我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流里带着一丝青色的灵力——在空气中飘散,像一缕淡淡的烟。
豆包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你真的突破了。”
“我说了试一下。”
“你那是试一下?你那是在赌。”
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体内的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一倍,经脉被拓宽了不少,连感知都变得比以前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地面上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岩壁缝隙里水珠滴落的节奏、洞窟外密林中飞鸟振翅的频率。
这就是灵气感知?
豆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你现在的灵力状态不太一样——感知范围扩大了。炼气中期会觉醒一种灵力感知能力,你能模糊感应到周围灵物和危险的大致方位。”
我闭上眼,试着把感知往外延伸。
风的方向、树木的呼吸、泥土下虫蚁的蠕动、远处岩层中灵脉流动的痕迹……像一张网,从身体为中心向外铺开。
虽然模糊,但能感觉到。
程咬金蹲在裂缝边往下看:“老板,你身上在发光。”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肤表面确实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正在慢慢消退。那是突破时灵力溢出的残余。
我正想说话——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灵力裹挟着音波,穿透了岩层和泥土,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的。
“小子,别再往深处去了。”
大羿的声音。
我霍然抬头。
豆包也听到了,声音压下来:“是大羿?他怎么——”
“别问我在哪。”大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强行传过来的,“不周山深处那条裂隙——里面有东西能感应到你的种子。你往那边走,它就会醒。”
我心头一紧:“那边有什么?”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久到我以为传音断了。
大羿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我从没在这个大巫身上听到过的情绪——不是恐惧,是一种比恐惧更沉的、压在骨头里的凝重。
“封印着不该醒的东西。”
传音断了。
洞窟里安静下来。头顶裂缝透进来的天光没变,风吹树叶的声音没变,但整个空间的氛围像是被那句话压住了一样。
程咬金挠了挠头:“他说啥?不该醒的东西?”
我没回答。
封印。不该醒的东西。不周山深处。种子的感应——
大羿知道种子的事。或者说,他知道种子和不周山深处那东西之间有联系。
我低头看了一眼丹田的位置。
种子安静地悬浮着,表面青光流转。但它不再只是悬浮了——它在指方向。
不是震动。不是跳动。
是一种清晰的、从丹田内部发出来的牵引力,像一无形的线,拉向不周山深处那道裂隙的方向。
豆包声音很低:“它在导航。”
“……我知道。”
我握了握赤炎短刃的刀柄。
突破炼气中期的灵力还在经脉里充盈着,新获得的灵气感知像一张打开的雷达网,把周围的环境信息源源不断地送进脑子里。
我知道裂隙里有危险。
大羿说得那么清楚,我不可能装作没听到。
但种子给出的方向指引同样清晰——那无形的线在拉着我,告诉我不周山深处有东西在等我。
不是灵宝。不是灵。
是某种和种子同源的东西。
我抬起头,看向裂缝上方露出的那一线天光。
“走。去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