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东偏南二十五里，算算距离该到了。

我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探头往前看。前方不到百丈，一道狭长的裂缝横在地面上——大约三丈长、半丈宽，边缘的石头泛着暗红色光泽，裂缝深处有热气往外涌。

赤炎晶的裂隙。

但裂隙旁边坐着一个人。

灰白道袍，长发束在脑后，膝上横放着一柄缠了布条的长剑。就是那道金光的主人——第2章从我头顶掠过的那个。

不对。

我眯起眼。如果真是大罗金仙，近三里内就该被发现了。他现在端坐不动，感知范围没那么大。

“豆包，那人的修为。”

蓝光从口袋边缘透出一线，扫了一圈收回去：“筑基巅峰。那道金光不是他的真实气息——身上有件遮掩气息的法器，大罗金仙级别的波动是法器发出来的。”

筑基巅峰。比我高一个大境界，但不算碾压。

“能绕过去吗？”

“裂缝就那么大，入口只有他面前一条路。绕不过。”

兰陵王从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形：“要我处理掉吗？”

我摇头。没必要。现在动手不管输赢都会闹出动静，把妖族引过来更麻烦。

我从岩石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土，直接往前走。

“你嘛？”豆包的声音透着错愕，“正面走过去？”

“总不能一直躲着。”

走出岩石阴影的那一瞬间，青云子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长剑出鞘半寸，剑刃上凝着一层淡薄的灵光，目光锁在我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轮。

“凡人？”

语气带着不确定。我身上确实没什么修士气息，但他能感知到我口袋里那几块赤炎晶原矿的灵气残留。

“炼气期。”我停在十丈外，举起双手，“路过。”

“路过？”青云子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方向，“不周山边缘，巫妖交战区，你说路过？”

“你不也在这里。”

他没接话，目光转向我身后。兰陵王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我身侧。青云子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完全没感知到兰陵王的存在。

“筑基期带着一个凡人，还有一个我看不透的护卫。”他缓缓收剑入鞘，“也是冲着赤炎晶来的？”

“你也是。”

他没否认。

我往前走几步，到五丈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裂缝边缘的石头温热，几道细小的裂纹正在往外渗热气。

“还有十三个时辰。”

青云子愣了一下：“什么？”

“裂隙还有十三个时辰才开。”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赤炎晶分三波涌出——第一波量最大、杂质最少，后面两波一次比一次少、杂质一次比一次多。要拿就拿第一波。”

青云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多。”我拍了拍腰间的铁片，“要不要？裂隙里的东西够两个人分，但不够让妖族分一杯羹。你一个人扛不住，加上我，情况不一样。”

他没马上回答。

豆包的声音从手机里飘出来，压到只有我能听见：“你这种上来就摊牌的做法……他居然在认真考虑。”

我也没想到。筑基期对炼气期提，正常反应应该是直接拒绝或者一剑过来。但他没有——说明他也在算账。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裂隙里的热气往外冲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青云子看了一眼裂缝，又看了看我，最后把长剑回腰间：

“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裂隙开启的时间？”

“你答应，我自然会告诉你一部分。全说了，你反悔怎么办？”

青云子嘴角动了一下：“炼气期这么精明的，头一次见。”

“写书写的。”

他没追问，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长剑横在膝上，姿态比刚才松了一些。

我选了一处离他大约十丈的岩石坐下来，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兰陵王没有坐。他站在我身后三丈的阴影里，面具朝青云子的方向偏着——他在盯他。

“你还真信他？”豆包的声音压到只有我能听见，“筑基散修，一个人蹲在裂隙门口等机缘——这种人要么是经验老到的独狼，要么是被人派来踩点的探子。你觉得他是哪种？”

“都有可能。”

“那你还跟他？”

“他也在试探我。”我看了一眼青云子的背影，“我一个炼气期对筑基期提，他居然在认真考虑——说明他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有自己的算盘，但在裂隙打开之前，目标一致。”

豆包沉默了两秒：“行吧。翻车了别说我没提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裂隙散发出的热气越来越明显，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细小的裂纹在扩张——每隔一炷香左右，裂缝就往外扩大一寸。

青云子一直没动。他就那么坐着，闭着眼，长剑横在膝上，呼吸均匀。

我也不动。但我在心里数着时间。

大概过了四个时辰，天色暗下来。洪荒的夜晚来得快——太阳一落，温度直接往下掉。但裂隙周围反而更热了，热气蒸得人脸发烫。

青云子突然开口：“你那个护卫，是人还是法宝？”

“人。”

“不像被契约束缚的气息。”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更像是……你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他的来历。”

我没接话。

他又闭上了眼：“算了。各有各的秘密。拿到赤炎晶，各走各路。”

“成交。”

豆包在手机里轻哼了一声：“一个散修跟你谈人生，我还以为要说出什么高深的话，结果就是‘别打听’。”

我没理她，继续盯着裂隙。

第九个时辰，裂隙边缘的一块石头滚落下去——掉进去之后过了好几息才听到回音。深。

青云子睁开眼，握紧了剑柄。

“快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股热气不再是持续往外涌，而是开始有节奏地喷吐——像呼吸。每一次喷吐，裂缝就扩大一圈。

第十一个时辰，裂隙扩大到了接近半丈宽。

第十二个时辰，裂隙深处开始透出暗红色的光。

十三个时辰到了。

裂隙一震——赤红的光芒从裂缝深处喷涌而出，浓稠得像岩浆，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冲上来。赤炎晶。

但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单纯的风声——是整齐的、有节奏的、至少有几十人的行军步伐。

青云子站起来，脸色变了。

我也站了起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沉重、统一，地面在轻微震动。

豆包的声音像刀刃一样切过来：“妖族。至少五十人。太乙金仙带队。”她顿了一下，“那个大罗金仙法器的气息——就是这支队伍的领头妖将发出来的。你面前这个散修的法器，是从妖族手上抢来的。”

我看向青云子。

他也看向我。他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你那个法器——”

“别问了。”青云子打断我，“跑还是打，你选。”

脚步声已经近到能听出甲胄碰撞的金属声。

我握紧铁片：“跑不掉。蹲了十三个时辰，赤炎晶就在脚下——现在走，全都白蹲了。”

青云子拔剑出鞘：“那就打。” 兰陵王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我身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刃，声音平淡：“五十个。够一阵。”

豆包叹了口气：“你俩一个比一个疯。”

远处，妖族的旗帜出现在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