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在我肩膀上抖得越来越厉害。不是普通的害怕——是那种发自骨髓的恐惧，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爪子扣进我衣服的布料里，指甲透过布料扎到皮肤上。
洞府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话，声音在裂缝里回荡，带着搜查时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笃定——他们知道这里面有东西。
豆包的声音压到最低：“外面至少二十个妖兵加一个太乙金仙。你一个刚突破的炼气期，打算怎么办？”
我没回答。
我看着肩膀上那只发抖的小狐狸。它的伤口刚刚愈合，灵气还没恢复，连站都站不稳。如果把它丢在这里，妖族搜进来，它的下场只有一个。
灭族。
豆包说的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它是这窝狐妖里唯一活下来的。灭它全族的，就是外面这队人。
我伸手，把小狐狸从肩膀上抱下来，拢在怀里。它缩成一团，把头埋进我手臂和口的夹角里，不动了。心脏跳得很快，隔着皮毛都能感觉到那种急促的搏动。
“你嘛？”豆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觉。
“出去。”
“你疯了？”豆包的语气从警觉跳到了急，“二十个妖兵加一个太乙金仙！你一个炼气期——你拿什么保它？”
“拿命保。”
豆包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调，但尾音有点发紧：“……行吧。你倔起来比你笔下那些主角还离谱。要死一起死。”
我没再接话。走向洞府入口。青云子靠在门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怀里的小狐狸一眼。他没拦我，只是把长剑从布条里抽出来，站直身体。
“你不用——”
“一只狐狸你都敢保。”青云子打断我，语气平淡，但握剑的手很稳，“我欠你一条命，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送。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你一个炼气期，到底哪来的底气。”
我没再劝他。三个人（加一只狐狸）的阵容确实不够看，但多一个人总比没有强。
石阶走完。推开石门。走进裂缝。
光线刺眼。外面已经是白天了。洪荒的太阳比后世的烈得多，照在岩石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裂缝里的阴影被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块。我眯了一下眼才适应。
裂缝入口处站着二十三名妖兵。领头的是一个身披黑甲的妖将，甲胄上刻着金色纹路——昨晚那个太乙金仙副手。他身后那些妖兵排列松散，姿态随意，显然没把这次的搜查当回事——在它们看来，一个炼气期的人族翻不出什么浪。
妖将认出了我。脸上浮出一种猎食者看到猎物自己送上门时的表情。
“炼气期的人族小鬼——你居然还敢出来？”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掌控局面的从容，“我以为你会像老鼠一样缩在洞里等死。”
“缩着等死的不是我。”
我把小狐狸放在脚边。它贴着我小腿站着，四只脚都在抖，但没有躲。我抬头看着妖将：
“这只狐狸，我保了。”
妖将愣了一瞬。笑了——不是愤怒，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他身后的妖兵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裂缝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
“一只狐妖余孽，值得你拿命换？”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妖将的笑收了。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声音冷下来：“一个炼气期凡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站的位置，离我的刀只有三丈？”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你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
“知道。”
我把赤炎短刃从腰间。刀身出鞘的瞬间，空气中划过一道淡红色的轨迹，灼热的气息在刀刃上蔓延开来。刀锋对准妖将的方向，握柄传来的温热感让我的手很稳。
“但你了我，也不一定能拿走它。”
妖将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身后的妖兵同时举起了武器——骨矛、弯刀、骨弓，黑压压的一片，在光下泛着冷光。
青云子站在我右侧，长剑横在前，剑刃上凝着一层灵光。他没说话，但呼吸已经调整到了战斗状态。
风停了。裂缝里安静得只剩下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和远处偶尔的风声。
小狐狸在我脚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悲鸣——不是普通的狐狸叫，是那种带着撕裂感的、像要把腔里所有的恐惧和委屈一次性全部喊出来的声音。尖锐，刺耳，尾音碎成了颤音。
那声音像一针，扎进我的耳膜，一路穿透到脑子深处。
下一秒。
地面裂开了一道蓝光。
不是从某一个点透出来的——是从我脚底下的石壁、从我身后的洞府、从我站立的整片地面下方同时涌出来的。蓝光浓稠得像液体，从岩石缝隙里喷涌而出，在我身后凝聚成一道虚影。
九条尾巴的轮廓在光影中缓缓展开。狐耳。长发。一张模糊的脸在蓝光中浮现。
那双眼睛睁开了。
泪水从眼眶里滑落，在蓝光中化成一串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里。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温柔，带着颤抖，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
“终于……有人愿意保护我们了。”
蓝光炸裂。
虚影在光芒中凝聚成实体。蓝光像水一样往中心收缩，收进那道身影里——狐耳轻轻动了一下，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每一条尾巴尖上都亮着一点粉色的光芒。
妲己。
全场安静了。
妖将的手还按在刀柄上，但没有。他身后的妖兵没有一个在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香甜气息，让人的四肢发软，意识模糊。几个妖兵手里的武器已经垂了下来，眼神开始涣散。
豆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愣怔：“……解锁了？情绪共鸣真的触发了？我就说了句她被灭族——你就抱着狐狸走出去，这就共鸣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恢复了损人调：“行。新英雄登场就这么燃，你这个主角当得值了。”
我没回话。我看着妲己的背影。
她没有看那些妖兵。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只小狐狸。小狐狸也在看她——竖瞳里倒映着妲己的身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自己长大后能成为的样子。
妲己转头。看向那个妖将。
她的眼神变了。温柔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意。但她的声音依然是温柔的——温柔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伤害我族人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九条尾巴在身后展开，每一条尾巴尖上的粉色光芒亮了一度，空气里的香甜气息浓了几分。
“一个别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