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圣人巨剑悬在李长青头顶。
那不是寻常法宝，也不是广成子等人能施展的神通。
那是元始天尊赐下的一道符诏。
符诏无情。
它没有怒意，没有机，却比机更可怕。因为圣人眼中，诛一散仙，与拂去衣上尘埃无甚区别。
哪吒被压得半跪在地，双手紧紧攥住火尖枪。
“李长青！”
他想冲过去，却被圣人威压按得骨骼作响。
杨戬眉心天眼怒睁，神光撞向巨剑，却在半空被碾碎。他咬牙硬撑，膝下斩仙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别落下。”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狠意。
闻仲怒吼，雷部诸神结阵。
可雷霆刚起，便被符诏之威压回神位。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句话不是骂人。
是事实。
玉帝端坐高处，目光沉沉。
他没有笑。
因为圣人符诏镇压的，不只是李长青，也是在提醒他这个天帝：天庭初立，仍在圣人棋局之下。
但他不能阻止。
李长青若不死，天庭威严、人间香火、阐教颜面，都会被继续搅乱。
广成子眼中终于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冷意。
“落。”
巨剑缓缓压下。
李长青身上的人道气运小龙发出悲鸣，盘绕在他肩头，却被圣人威压得光芒暗淡。
捆仙锁重新收紧。
斩妖柱雷纹复燃。
李长青口中溢出血，骨头发出细碎声响。
可他的眼神依旧亮。
昊天镜嗡然剧震。
原本由八卦炉火修补的镜面，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太白金星惊呼：“昊天镜自行启动了！”
玉帝脸色一变，“镇住它！”
可已经来不及。
镜面深处，那条人道气运小龙撞入其中，通天剑意留下的裂痕也亮起幽幽青光。
两股因果像钥匙，打开了更古老的岁月。
轰！
斩仙台上空，万里云海尽数化作漆黑。
昊天镜中，不再是封神战场，也不是殷商残阳。
而是洪荒上古。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
不周山断。
天穹破出巨大窟窿，混沌罡风倒灌，弱水倾泻万万里。大地之上，山河破碎，万灵哀嚎。
那不是某一族的灾难。
那是天地将崩。
镜中，无数大能远远观望。
有人怕沾因果，有人闭关不出，有人推演天机后摇头退去。
补天之功太大。
补天之劫也太重。
谁沾上，谁便要承担万灵生死的因果。
画面中央，女娲娘娘立在一座巨大的炼炉之前。
她衣袍破损，青丝散乱，脸上满是疲惫。
与后世庙宇中端庄圣洁的女娲不同，此刻的她狼狈得像一个独自撑天的女子。
五色石在炉中翻滚。
可天裂太大，弱水太急，她的法力已经几近枯竭。
女娲望着苍穹裂口，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还不够……”
她声音沙哑。
“为何还不够？”
斩仙台上，众神屏息。
哪怕是广成子，也不敢在此刻出声。
因为那是女娲补天。
是天地延续的本功德。
若无女娲补天，后世三界连存在都未必存在，更别说天庭、阐教、封神。
镜中，女娲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一滴圣血落入炉火，火焰暴涨，又迅速衰弱。
远处，有大能低语。
“补天因果太重，女娲怕是撑不住。”
“若她失败，天地重归混沌，你我亦难独善其身。”
“那你去帮？”
“道友说笑了，此等因果，贫道修为浅薄，岂敢妄沾？”
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听得斩仙台上许多背后发寒。
他们以为上古大能皆高高在上。
可天地将崩时，竟也有人只顾避祸。
女娲独立炉前，神色渐渐苍白。
她不是没有怨。
可她不能退。
她是人族圣母，也是补天之人。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蓑衣的青年从风雨弱水中走来。
他手里提着一盏青灯。
灯火很微弱。
弱水落下，几乎每一次都要将灯扑灭。青年便用手护着灯，掌心被弱水灼得白骨隐现。
他一步一步，走到女娲身旁。
女娲转头看他，眼中有惊讶。
“凡人？”
青年笑了笑。
“算是。”
斩仙台上，所有人都看向李长青。
那青年，正是第六世李长青。
广成子脸色已然发白。
“不可能……”
太乙真人喉咙滚动。
如果说哪吒、杨戬、截教、人皇还能勉强用妖法解释，那么女娲补天呢？
那是上古天机。
那是圣人功德基。
昊天镜敢照，便说明这段因果被某种力量承认。
镜中，女娲皱眉道：“此地非你可来，退下。”
青年李长青看向天裂。
“退去哪里？”
女娲一怔。
青年抬手，指向弱水淹没的大地。
“山河都要没了，退到哪里不是死？”
女娲沉默。
青年走到炉边，把青灯放下。
“娘娘，还缺火？”
女娲声音低沉，“缺火，缺石，缺力，也缺命数。”
青年笑了。
“我这命数不值钱，拿去添火如何？”
女娲眼神一变，“胡闹。凡人精血入炉，顷刻成灰。”
“成灰便成灰。”
青年挽起袖子，露出被弱水灼烂的手臂，“总不能让娘娘一个人撑着。”
女娲怔怔看着他。
那一刻，她不是看见一个强者。
而是看见天地将崩时，第一个走到她身旁的人。
青年划开掌心，将血滴入炉火。
火焰骤然亮起。
女娲急道：“住手！”
青年脸色苍白，却笑得温和。
“娘娘，人族不会灭。”
他看着天穹，声音不大，却穿过万古。
“这天，我陪你补。”
斩仙台上，哪吒鼻子一酸，骂道：“这家伙每一世都这么不要命吗？”
杨戬沉声道：“他本来可以不去。”
闻仲闭目低声，“所以才重。”
镜中，青年不断以精血添火。
他的身体一点点透明。
女娲炼成一块又一块五色石，飞向天裂。
每补上一处，天地便震动一次。
可青年越来越虚弱。
最后，他已站不稳，只能扶着青灯。
女娲眼中有泪，却仍不敢停。
因为她一停，天地便亡。
青年看着她，轻声道：“娘娘，别回头。”
“补天。”
女娲咬牙，抬手将最后一块五色石送入苍穹。
天裂合拢。
弱水止息。
天地间第一缕清光洒下。
青年李长青化作灰烬。
唯有那盏青灯仍燃着，护在女娲身旁。
女娲伸手接住灰烬，站在清光中许久没有说话。
斩仙台上，元始符诏化作的巨剑停住了。
真的停住了。
它悬在李长青头顶三尺，颤动不止，却迟迟不落。
广成子脸上再无血色。
他颤声道：“师尊……”
玉帝也僵在原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昊天镜会自行启动。
人道气运加上通天剑意，都只是引子。
真正压住元始符诏的，是女娲补天因果。
若李长青是补天时为女娲添火的持灯人，那么他，便等于斩女娲道心旧痕。
元始天尊再强，也不能无视另一位圣人的本因果。
三十三天外。
娲皇宫方向，忽有红光亮起。
广成子脸色骤变。
太乙真人失声道：“不好！”
李长青抬头看着头顶巨剑，笑得满脸血污。
“怎么斩不下来了？”
巨剑颤得更厉害。
李长青声音轻轻，却像一巴掌抽在阐教脸上。
“元始天尊。”
“你够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