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玉帝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昊天镜上，深处有冷意闪过。
昊天镜乃天庭至宝，照业报，显前尘，若他说不可信，便等于自毁天庭法理。
可若说可信……
玉帝看向哪吒。
三太子身上的火，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镜中，雨越下越大。
破庙外，忽然响起一道阴冷的笑声。
“谁敢祭那妖孽？”
少年猛然回头。
云雾翻滚，水汽滔天，一条龙影从山外探来，金色竖瞳中满是怨毒。
东海龙王。
不，准确地说，是那时前来寻仇的一缕龙王法相。
“陈塘关已下禁令，凡祭哪吒者，死。”
龙王声音如雷，震得破庙簌簌落灰。
少年脸色煞白，却一步挡在泥像前。
“他不是妖孽！”
龙王大怒。
“蝼蚁也敢顶撞本王？”
海从山下倒卷而上，泥石奔流，树木折断。
少年抱起泥像，拼命往庙后跑。
雨水打在他脸上，他一脚深一脚浅，摔倒了又爬起来，膝盖在石头上磕得血肉模糊。
残魂急声道：“放下我，你会死！”
少年喘着粗气，嘴唇发紫。
“你都死过一次了，别再死了。”
斩仙台上，不少天兵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见过太多仙人斗法，却很少见一个凡人这样狼狈地逃命。
没有神通，没有法宝，甚至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可他怀里抱着的，是哪吒最后一点残魂。
镜中山路尽头，李靖的身影出现了。
那时的李靖穿着陈塘关总兵甲胄，面容威严，手按剑柄。
少年像见到救星一样喊道：“李总兵！三太子还在！他还没散！”
李靖脸色一变。
他看见少年怀里的泥像，也看见泥像里那缕残魂。
可他没有上前。
他甚至后退了半步。
龙王法相在云中冷笑：“李靖，你陈塘关的人，胆子不小。”
少年怔住。
“李总兵？”
李靖沉默片刻，声音冷硬。
“哪吒已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与李家再无瓜葛。你私祭妖魂，乃自寻死路。”
少年像是听不懂。
他呆呆看着李靖。
残魂也看着李靖。
那眼神，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空得骇人。
斩仙台上，哪吒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白里爬满血丝。
李靖面皮一抽，色厉内荏地怒喝：“妖法惑众！这皆是幻象！”
李长青懒懒道：“那你抖什么？”
这一句不重，却像巴掌一样抽在李靖脸上。
镜中，洪水终于吞上山道。
少年避无可避，只能抱着泥像，转身冲进破庙，将泥像塞进庙中高处一个石龛。
他用自己的身体堵在石龛前。
洪水轰然而至。
少年被砸得呕出鲜血，双手却抠入石壁缝隙。
残魂嘶声道：“走啊！”
少年咬着牙，血从齿缝里涌出来。
“我说过，给你挡雨。”
龙王法相漠然看着。
李靖站在远处，未动一步。
洪水淹没破庙前，少年忽然抬头，对着漫天阴云破口大骂。
“满天神佛，都是一群睁眼瞎！”
“他救了陈塘关，你们却让他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若有来世，我李长青定要撕了这不公的天！”
洪水吞没了一切。
镜面一片浑浊。
斩仙台上，死寂无声。
啪嗒。
有一滴水落在地上。
不是雨。
是哪吒的泪。
那泪还没落地，便被他身上的三昧真火烧成白气。
他一步一步走向李靖。
火尖枪拖在地上，枪尖划出一道赤红火痕。
李靖脸色大变。
“哪吒，你要做什么？”
哪吒笑了。
那笑比哭更难看。
“爹？”
他歪了歪头，眼神里全是暴戾。
“我叫你一声爹，你真当自己配啊？”
太乙真人急忙喝道：“哪吒，休得放肆！你已入天庭神位，岂能被一段不知真假的前尘乱了道心！”
哪吒猛然回头。
“师尊。”
他声音很轻。
太乙真人心中一松。
可下一刻，哪吒抬起火尖枪，枪尖遥遥指向他。
“那我残魂将散，你在哪？”
太乙真人一窒。
哪吒又看向李靖，眼底已是一片冰寒。
“他给我一炷香。”
“他给我挡雨。”
“他用凡人的命，护我残魂不散。”
哪吒每说一句，身上的火便暴涨一分。
混天绫冲天而起，遮住半边斩仙台，乾坤圈嗡然震鸣，砸得虚空都在颤。
“今谁敢动他，我就让这天庭，先给我那一炷香陪葬！”
李靖又惊又怒，玲珑宝塔立刻飞起。
“逆子！”
“还拿塔压我？”
哪吒眼中凶光大作。
乾坤圈轰然砸出。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玲珑宝塔被砸得倒飞三十丈，塔身金光乱颤，险些从空中跌落。
满天神佛齐齐变色。
李靖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渗血。
哪吒一步踏出，火尖枪已经抵在他咽喉前。
“李靖，今你再叫我一声逆子试试。”
李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斩妖柱上，李长青低声笑了起来。
他笑得牵动了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
【第一段野史嵌入完成。】
【目标哪吒情绪共鸣达到临界。】
【获得奖励：香火护魂一缕。】
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意，护住了李长青几乎要被雷气震散的元神。
不多。
很少。
但足够他多活一会儿。
李长青抬起头，看向脸色难看的太乙真人。
“真人。”
他笑容灿烂。
“你们阐教的脸，疼吗？”
太乙真人面皮剧烈抽动，拂尘骤然扬起。
“孽障，贫道今便亲自送你归墟！”
哪吒枪尖一转，直接挡在李长青身前。
“三个数。”
他眼中火光滔天。
“滚。”
太乙真人这一生，少有这样难堪的时候。
他是阐教十二金仙之一，乾元山金光洞之主，圣人门徒，哪怕封神大劫中也算得上高高在上的棋手。
可今，在天庭斩仙台上，他被自己的弟子用火尖枪指着，让他滚。
更要命的是，满天神佛都看着。
连那些刚刚封神、脸上还带着死气的截教正神，也都抬起了眼，目光古怪。
有几个脾气不好的，嘴角甚至压不住了。
赵公明抱着胳膊，低声道：“太乙道兄教徒有方啊。”
三霄之中的碧霄嗤笑一声。
“这叫什么？这叫父慈子孝，师徒和睦。”
太乙真人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