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那晚之后,第二天清早,裴执就进了ICU。
上吐下泻,全身红疹,四十度高烧不退,还打摆子。
裴家小少爷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VIP病房里骂了一整夜,主治医师到护士长无一幸免,最后连送药的小护士都被骂哭了。
裴老将军动用了小半辈子的关系网,从云贵深山里请来一位早已隐退的老蛊师。
那老头只搭了脉,又用银针取了几滴血,浑浊的眼珠缓缓一抬。
“蛊毒,西南寨子里的老东西,少见。”
裴执愣了两秒。
然后想起来了——那晚小绵羊她哥拍了拍他的肩。就那么一下,针扎似的疼。他当时还以为是对方指甲没修好。
“。”裴执靠回床头,嗤一声,“真够阴的啊。”
就亲了他妹妹一口,连这玩意儿都用上了。
他横行京北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明着下黑手。
还他妈只是因为亲了自个媳妇儿。
裴大姐带着人抄家伙要去找场子,裴执咬着后槽牙把人拦下来。
“没谁下毒,”他脸色惨白,笑得却浑,“我自己吃错东西,活该。”
等病好了,他让人把京北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那对兄妹就像人间蒸发,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让李正明去查户籍系统,结果跳出个“查无此人”
好家伙,还是两儿黑户!
那位“哥哥”摆明了是看不上他这位裴家少爷,直接带着妹妹遁了。
裴执对着空气骂了三天脏话。
骂归骂,夜里一闭上眼,唇上那点转瞬即逝的触感和甜味就跟循环播放似的往他脑子里钻。
他舔了舔嘴角,心想:,好像也不亏啊。
用一次鬼门关,换一次和她接吻。而且拒五年观察,那小绵羊从没接触过除她哥之外的异性。
所以那晚,是他们彼此的初吻。
这么想着,他觉得这辈子——值了。
—
海大开学前夜。
盘山公路在引擎低吼中震颤,十几道流线型的影子蛰伏在起点线后,车灯将夜色烫出惨白的创口。
裴执的银色柯尼塞格如一柄沉默的刃,斜切入这片浮夸的光海。
他推门下车,肩背舒展得像一头刚醒的猎豹,连倚着车门的姿态都透着漫不经心的压迫感。
“哟,京城的裴少?”本地地头蛇的儿子晃过来,脖子上那串金链粗得能拴狗,“海城规矩简单——以车会友。赏脸跑一圈?”
裴执眼皮都懒得掀,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开,露出底下那双过分英气凌厉的眼。
“会友?”他嗤了一声,嘴角勾得又痞又嘲,“我跟废铜烂铁,会不着儿。”
金链子脸一僵,四周起哄声卡在喉咙里。
“甭绕弯子,”裴执语气懒洋洋的,目光往那金链子上一点,“赌什么?赌你脖子上那串儿狗铃铛?”
“你——!”金链子憋红了脸,啐了一口,“谁输了,跪下!喊三声爹!”
裴执乐了,“成儿啊。不过提前知会您一声——”
“我裴执从摸方向盘起,飙车就没当过第二。”
他顿住,笑意倏地一深,又狂又野,
“做人——也一向只当爹。”
三分钟后。
银色残影以近乎撕碎风声的暴戾姿态,碾爆身后所有叫嚣。过最后一个弯时,副驾上的金链子脸比纸白。
冲过终点刹那,裴执连速度表都没瞥。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紧不慢摸出火机,就着窗外灌进来的、掺着焦糊味的风,点燃一烟。
猩红的光在他指间明灭。
后视镜里,那群二世祖的脸被红色尾灯映得一片惨绿。
裴执掸了掸烟灰,对着镜子里那片死寂的绿,懒洋洋开口:
“哟,这灯色儿挺衬你们。”他吐出口烟,白雾散进风里,“——绿得跟排队认亲似的。”
偏头,瞅向副驾上抖成筛子的金链子。
“跪吧,儿子。”
夜风灌进车窗,吹散他带笑的尾音,字字清晰如刀刃:
“甭管在谁的地盘上——”
“你爹永远是你爹。”
第二天,海大论坛彻底炸了。
有人用手机偷拍到了裴执下车时的侧影。
照片里,少年身形颀长挺拔,往那儿一站,三分懒散七分矜贵。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锁骨线条利落分明,随手一扯的解暑动作,硬是被他穿出放荡不羁的拽劲儿,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照片被瞬间顶上热门,标题只有一行字:
「三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信息。」
可惜,舆论中心的裴少爷本没空理会。
因为他发现,自己分到的宿舍是四人间,而推门进来的另外三个傻——
他全认识。
“我。”
方锦运第一个进门,黑T加工装裤,耳骨上一排银环晃眼。看见裴执,他眉梢一挑,笑了:
“你丫怎么滚这儿来了?裴上将不是放话要把你塞部队扒层皮么?几个月音信全无,哥几个还以为你早为国捐躯了——”
“合着是玩诈尸?”
裴执把背包甩上铺位,头都没回:
“跟你们一样,响应号召,深入基层,体验生活。”顿了顿,“简称,接地气。”
李正明跟在后面,金丝眼镜配白衬衫,手里拎着本硬壳《博弈论》,笑得温文尔雅:
“哟,执哥,别来无恙。”
最后晃进来的是秦霄。这人包得不像来上学,像是来结婚的。开学第一天,白色高定西装,袖扣是实打实的幽紫方钻。他倚着门框冲裴执笑:
“裴少爷,缘分啊。”
得。
京城圈里人尽皆知的四位,愣是在海大凑齐了一桌麻将。
离家前,各家老爷子的叮嘱如出一辙:低调。夹紧尾巴。装也得装得像个人。必须朴实。必须接地气。
裴执看看眼前这三位,再想想自己。
他觉得老爷子们纯属痴心妄想。
就这四张脸、四身气,跟“低调”两个字天生犯冲。
消息烧得比料峭春风还快,星火燎原,瞬间满校皆知。女孩子们的热情迅速凝固成一个掷地有声的称号:
校园F4。
裴执听说后在寝室冷笑一声:“F4?怎么着儿,是要组团出道?还是偶像剧看多了?我看是Fucking 4还差儿不多。”
自此,F4所到之处必被围拍。出去吃个饭堵得水泄不通,情书礼物塞爆宿舍楼下的信箱,多到能原地开个礼品回收站。
方锦运烦得徒手把信箱砸了,来一个骂一个,“走开啊!丑八怪!”。
李正明直接隐身不见人。
秦霄撩妹达人来者不拒。
只有裴执一招绝了所有追求者的花痴。
篮球场边,十几个女生壮着胆子围上来时,他连眉毛都没抬。
刚打完球,汗湿的黑发贴着眉骨,呼吸还带着没散尽的起伏,整个人像一头暂时歇脚、但随时能扑出去的豹子。
女生们你推我搡,还没开口。
他单手兜,另一只手随意竖起三手指。
“打住。”
声音懒,却不容商量。
“好意心领。但老子已经名草有主,得守男德。劳驾——”那三手指晃了晃,“男女授受不亲,怕媳妇儿介意,退后五米。谢谢。”
没人信。
毕竟平时连只母蚊子靠近他都会触发嘴炮模式,管你是谁,一律先扫射再说。
裴执忽然挑眉,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写满“不信”的脸,唇角勾得恶劣。
“要不,你们猜猜——”
他故意拖长音,眼里碎光戏谑。
“我是上头那个,还是下头那个?”
全场死寂。
但问题落下的瞬间,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汗湿的球衣上。衣料贴着腹的线条,呼吸一伏,绷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有人下意识喃喃:“应、应该是……上面的吧?”
“答案错误。”
裴执面不改色,甚至还叹了口气,语气混不吝到欠揍:
“我是被压的那个。没辙,长得太好,在哪儿都是躺平的命。”
女生们的表情像向葵齐刷刷转向——震惊又茫然地,看向他身边那三位,看起来就很“攻”的室友。
沉默两秒。
所有人开始疯狂摇头,像要把什么不该有的画面甩出脑子。
方锦运、李正明、秦霄:“…………”
得。连他们的麻烦也一并被这货解决了。
裴执这招,够毒。
不过世界终于清静了。
当晚,四人挤在这辈子头一回住的、条件堪称破烂的宿舍里开黑。
等复活间隙,秦霄忽然开口:“哎,说真的——你们理想型什么样?”
方锦运正烦打野,闻言冷哼一声:“没细琢磨过。反正得乖,好看,还得是那种独一无二的好看。皮肤白,性子软,萝莉脸御姐身,耐。”
“太笼统。”李正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净最重要。清纯挂,有初恋感。娇妻那一类,合适我。”
秦霄笑:“我喜欢可爱的。笑起来甜,甜美带劲儿。最好还贪财——贪财好,贪财实在,我知道怎么哄。”
三人说完,齐刷刷看向一直没吭声的裴执。
他脸黑得能滴墨。
坏了。这三傻的理想型,就差把他家那只小绵羊的身份证号报出来了。
“裴执?”
裴执回过神,语气淡得像没情绪:“就算有哥哥,也更偏心自家男人。傻乎乎的,抱起来软,眼里只有我。”
秦霄乐了:“哟,没想到啊,裴少爷好这口?这年头哪有这种姑娘,早绝种了吧。”
“有。”裴执起身拎外套往门外走,到门口时回头,扯了扯嘴角,“老子亲过,甜着呢。”
门“砰”地关上。
宿舍安静了几秒。
方锦运皱眉:“他这语气……该不会真有情况?”
“难说。”李正明低头继续作游戏,镜片冷冷反光,“不过能让这位平时只会玩老年机的小兵痞,这么具体地描述出来——”
“说明真有那么个人,而且,”他顿了顿,“他喜欢得要死。”
方锦运瞪大眼:“你是说他不但背着我们谈上了,还亲了人家姑娘?”
李正明轻笑:“答案不是很明显么?”
秦霄大叫:“盖伦怎么不动——不是,裴少爷挂机了?”
门外走廊。
裴执摸出那部老式翻盖手机,啪地掀开。
屏幕亮起,壁纸是张偷拍——摆摊的少女皮肤白皙,麻花辫,唇红齿白,对着客人笑得甜。
他拇指轻轻摩挲过冰冷的屏幕,低笑一声。
“一群傻。”
“说个理想型都能惦记上老子的人。”
手机一震。金链子打来的。
裴执接起,那头传来近乎谄媚的声音:“裴哥,整个海城都让小弟翻遍了,真没找到您说的那俩人。”
“嗯。”
他挂断电话,往后一靠。冰凉的墙面贴上脊背。
仰起头,抬手扒了扒头发。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哥的初恋,就要这么无疾而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