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赵德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筒子楼的楼道灯坏了好几天,没人修。他摸黑上了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屋里灯亮着。
他老婆儿子都不在家,老婆和孩子学校放假,带孩子回了娘家。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赵德汉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该嘛嘛,换了鞋,把外套挂好,倒了杯水,坐到对面椅子上。
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友善,也谈不上不友善,就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桌上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没怎么喝。
“赵处长,久仰。”那人先开口。
赵德汉端着水杯,没接话。
那人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推过来。
赵德汉看了一眼,没拿。
名片上的头衔不小,某企业的副总,姓周。
周总靠在沙发上,说:“赵处长,我今天来,是替一些朋友问问你,你手上有没有一个本子?”
话说得直接,连弯都没转。
赵德汉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侯亮平那个草包。
侯亮平只知道翻冰箱翻床底,这种人才是真正要命的。
人家既然已经上门,就说明有把握,断定他手里有那个东西。
赵德汉喝了口水,说:“周总,你这话我没太听懂。”
周总笑了一下:“赵处长,明人不说暗话,你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四年,经手的钱有多少,你自己清楚。上面那些人,你也清楚。账本这个东西,你有也好,没有也好,我今天既然来了,就是想知道个准话。”
赵德汉沉默了几秒,说:“有没有不重要,出不出现才重要?”
周总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动了一下。
赵德汉接着说:“周总,咱们都是明白人。我手里要没点东西,四年前就进去了。前两任怎么进去的,你也知道?”
周总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些:“赵处长,东西在你手里,也不是个事。你拿着烫手,我们这边也睡不安稳。
你要是愿意交出来,条件你开。钱,职务,你想去哪,想去什么单位,都可以谈?”
赵德汉看着杯子里的水,想了一会儿,说:“周总,说实话,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东西交出去,我就什么都没了。你们拿到东西,第一个要灭口的恐怕就是我。”
周总脸色沉了沉,毕竟对方说的是实话。
赵德汉:૮꒰ྀི > . < ꒱ྀིა
赵德汉又说:“本来这个本子,也许永远不会出现。我就当它不存在,安安稳稳过子。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那个长信猴来找我了,你们应该也知道了,今天下午,反贪总局的人到我家里,再到我办公室,搜了一圈,然后是那个地方,最后还把我铐到审讯室关了几个小时。”
他抬起头,看着周总:“他这么一搞,全单位都知道我被反贪局的人带走了。明天上班,同事怎么看我?领导怎么看我?我以后如何在能源部门混?”
周总没说话,已经大致猜到了赵德汉的要求。
赵德汉说:“侯亮平不来,这个本子永远不会见光。他来了,我就得为自己留条后路。”
周总凝视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屋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缝隙扫进来,又消失。
周总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德汉,你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你拿着那个本子,你以为你能保住?我们能找上门,就能做更多的事。你老婆,你儿子,你妈在老家,我们都能找到。”
这是裸的威胁。
赵德汉表情没变,但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说:“周总,我知道你们的能量,国内的网络对于你们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但是国外的呢?国外的怕是封不住吧?我要是出了什么事,这个本子上的内容第二天就能出现在和其他国家的网站上,到时候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周总盯着他看了十几秒。
赵德汉也看着他,没躲。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后还是周总先移开了目光。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赵德汉这个该死的家伙说不定几年前就有了准备。
一旦无法彻底抹除痕迹那就是打蛇不死,反受其乱
账本上的人名太多,级别太高,一旦曝光,不是进去几个人那么简单的事,整个系统都要地震。
最主要的是有一位大佬已经对他们这个做法有意见了,上头几个好像也有要整改的意思,这个时期再闹出幺蛾子,那后果……
赵德汉是一家人,而他们是一群人。
不仅不能能伤害赵德汉,反而要保护好他一家人,否则这个疯子一旦发什么疯,谁都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后果!
周总靠在沙发上,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语气软了一些:“赵处长,你说吧,什么条件?”
赵德汉说:“第一,教训侯亮平,第二 我家人安全度过余生。”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都是骗人的鬼话。
他赵德汉是小人,小人只争朝夕。
周总皱眉:“教训侯亮平?”
赵德汉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周总接过去听,然后笑了!
录音里面从赵德汉家到别墅,侯亮平毫无证据把他扣押到反贪总局审讯室的对话。
周总听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赵德汉说:“这个录音,够不够用?”
周总把手机还给他,点了点头:“够。这个事,我帮你办。”
“至于第2个要求你放心。”
他顿了一下,又说:“说实话,侯亮平这个人,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了。整天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仗着钟家的势,谁都敢得罪。有机会收拾他,相信很多人都会施以援手。”
赵德笑了笑说:“这个录音放出去,对钟家那位的影响也不小吧?”
周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懂的。
那位正在竞争zjw第一副书记的位置。
这个时候爆出他女婿违规办案、私自关押国家部的事,对他的威信是个不小的打击。
而且只要有人开这个头,其他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谁都懂。
周总站起来,说:“赵处长,那就这样。侯亮平的事,这几天就会有结果。其他的条件,我们后面再谈。”
赵德汉也站起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瓶酒,递给了对方。
他在其中掺杂了一滴的灵泉水,物理上的一滴,用来兑酒已经足够了!
酒才拿出来的时候,对方鼻子不由自主使劲嗅了嗅,作为品酒无数的他一瞬间就知道这是好酒,绝品的佳酿。
从容的接过,打开瓶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看向赵德汉的目光发生了少许的变化。
这狗东西手里还有这么好的货?
周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赵处长,谢谢你的佳酿,好菜会给你备齐的!”
赵德汉说:“静候佳音!”
门关上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把手机收好,去厨房下了碗面条,吃完洗了碗,洗了个澡,上床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侯亮平刚到办公室,包还没放下,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都穿着深色夹克,领头的那个亮了证件:“侯亮平同志,我们是中纪委某监察室的,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侯亮平愣在那里:“什么意思?配合什么调查?”
领头的说:“有人举报你在办案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私自关押国家部,违法违规引诱供。我们需要你说明情况。”
侯亮平脸一下子就白了:“我那是正常工作,有搜查令的。”
“有没有问题,我们会查清楚,走吧。”
侯亮平还想说什么,后面两个人已经站到他身边,一左一右。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外套,跟着走了。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看傻了,等人走了才敢小声议论。
“侯处被带走了?”
“中纪委的人,真的假的?”
“,出大事了吧?”
消息传得很快。
钟小艾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早餐。听完电话那头的话,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她赶紧拿起手机打给侯亮平,没人接。
又打给那个监察室的朋友,电话接通了。
“老王,怎么回事?侯亮平怎么被你们带走了?”
那边说:“小艾,不好意思,这个事情有程序,我不能多说。我们有正规手续,你要问就去问上面。”
钟小艾声音提高了:“什么正规手续?什么程序?你跟我说清楚!”
那边沉默了两秒,说了句“抱歉”,挂了电话。
钟小艾拿着手机,手都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她爸钟正国的电话。
“爸,侯亮平被中纪委的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钟正国的声音传过来,很沉:“我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话,电话挂了。
钟小艾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小米粥已经凉了,她一口都没再吃。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慌张。
而此刻,赵德汉正骑着那辆小电驴,慢悠悠地去单位上班。
路上堵车,他在车缝里穿来穿去,比汽车快多了。
到了单位楼下,他把车停好,锁上,拎着包上了楼。
办公室里几个人看见他,眼神都有点不太对。
赵德汉当没看见,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泡了杯茶。
一切正常,毕竟他也待不了多久。
就好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