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赵文杰等了两个星期。
不是他不想动，是不能动。头上的伤刚好，刘桂兰盯得紧，上学放学都接送，周末也不让他一个人出门。他只能等。
等到第三个周六，机会来了。
刘桂兰要回娘家，一大早就走了。赵德汉说“下午有事”，中午吃完饭换了鞋，把那串钥匙揣进兜里，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赵文杰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拐出小区，心里默数了三十秒，然后转身去拿书包。
书包是蓝色的，三年级发的，容量不小。他清空了里面的课本和文具盒，只留了一个夹层。他试了试，书包塞满大概能装二十到二十五万。
多了背不动，少了不划算。
二十万正好。
他把存钱罐里剩下的零钱也带上，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旧货市场。”
他不能直接说榆树庄。一个八岁小孩打车去郊区，司机会多问。说去旧货市场，到了再走过去，多走二十分钟，但安全。
出租车开了半小时，在旧货市场门口停下。赵文杰付了十六块钱，下车，沿着马路往南走。走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窄巷子，再穿过一片拆迁废墟，就到了别墅区后面的围墙。
他没走正门。
正门虽然没锁，但赵德汉的自行车停在门口。他不知道赵德汉还在不在，万一撞上，他解释不清。
他走的是后面。
别墅区最后一排房子的后墙外面，是一条两米宽的夹道，夹道另一侧是拆迁工地。围墙是铁栏杆，不高的成年人能翻过去，但他八岁，翻不过去。
他沿着夹道走到那栋别墅的正后方。
这栋别墅的后院没有门，只有一扇窗户。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锁已经坏了，用一铁丝别着。
赵文杰上次来的时候就看好了。
他踮起脚尖，把铁丝抽出来，推开窗户。窗台离地面大概一米二，他两手扒住窗沿，身体吊在半空，腿蹬了几下，没上去。
太矮了。
他退后两步，助跑，再跳。
这回手扒住了，右腿一跨，骑上了窗台。他喘了口气，翻进屋里。
这是一楼的杂物间，堆着几袋水泥和两把铁锹。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别墅很安静。
阳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照得地板发白。空气中有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湿气息。
赵文杰站在走廊里，听了几秒钟。
没有声音。
赵德汉不在。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客厅、厨房、一间空卧室，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门。
门是锁着的。
但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鼻钉在门框上。赵文杰蹲下来看了看，锁鼻的螺丝松了，用手就能拧动。
他拧了三分钟，把两颗螺丝拧下来，取下锁鼻，推开门。
楼梯向下，没有灯。
赵文杰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只有高处那扇小窗户透进一点光。但那些光足够让他看见——那面墙。
黑色塑料袋，码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一层一层，像砖墙一样密实。
宽三米，高两米多，纵深半米。
至少两亿。
赵文杰站在那面墙前面，一动不动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走过去，撕开一个塑料袋的一角。
百元钞票。
新的，旧的，一沓一沓，用橡皮筋扎着。一沓一万。
他拿起一沓，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油墨味，混着塑料袋的味道，还有一点气。
上辈子，他一个月工资一万二。交了房租，还了花呗，剩三千。
这一沓，他加一整个月的班都挣不到。
赵文杰把那一沓塞进书包。
第二沓。第三沓。第四沓。
书包渐渐沉了。他一沓一沓地装，装到第二十沓的时候，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勉强拉上。他拎了拎，大概十几斤。
二十万。
不能再多了。装太多背不动，走路姿势会变形，容易被看出来。而且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跑都跑不动。
他开始复原。
被撕开的塑料袋，他用胶带重新封上——胶带是他从家里带的，透明的那种，粘上之后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塑料袋码放的位置，他也尽量恢复原样，让整面墙看起来没有人动过。
退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面墙还在那里，和刚才一模一样。
至少从表面上看，看不出任何变化。
赵文杰上了楼，把地下室的挂锁重新挂上，拧紧螺丝。锁鼻的螺丝松了，需要用力拧才能拧紧，他试了三次才拧到位。
然后他原路返回，从杂物间的窗户翻出去，把铁丝重新别上。
站在别墅后面的夹道里，他把书包抱在怀里，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
心跳太快了。
不是因为害怕被人发现，是肾上腺素。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兴奋。
他蹲下来，拉开书包拉链，看了一眼。
二十沓。
二十万。
上辈子他工作了一年半才攒下这么多钱。现在，一个下午，神不知鬼不觉。
赵文杰拉好拉链，背好书包，沿着夹道往外走。
书包太沉了，压得他肩膀有点歪。他用左手托着书包底，尽量让自己走路姿势正常。
出了夹道，拐上大路，赵文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小朋友去哪？”
“京城科技大学。”
“去那嘛？”
“找我姐。”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再问。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在科技大学南门停下。
赵文杰付了二十七块钱，背着书包走进校园。他没有姐姐在科技大学。他来这里，是因为一个月前他就在想一件事：钱从别墅里拿出来之后，放在哪？
不能带回家。家里就两间房，刘桂兰收拾屋子的时候肯定会翻到。不能藏在外面随便找的地方。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被人捡走了他哭都没地方哭。
他需要一个临时的、安全的、没人会去翻的地方。
科技大学有那种自助寄存柜，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给学生临时存书包用的。投币一元，可以存十二个小时。
赵文杰走了几栋楼，找到了一台。他把二十万塞进寄存柜的缝隙里——他的书包本来就不小，塞了二十万之后鼓得像一个球，勉强塞了进去。
关上柜门，投了一块钱硬币，拔出钥匙。
钥匙很小，银色的，上面贴着一个编号标签：B-037。
他把钥匙塞进裤兜最深处。
然后他走出教学楼，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小学生。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校门口，又拦了一辆车。
“去哪？”
“回兴华小区。”
“你不是去找你姐吗？见着了？”
“见着了。”
司机没再问。
赵文杰靠在后座上，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跑。
二十万。
第一次，二十万。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两亿，一次拿二十万，大概需要一千次。
一千次。他不可能一千次都这么顺利。
所以后面要想办法，一次拿更多。每次五十万、一百万。用行李箱，用编织袋，用车。
但那是以后的事。
今天，他只要这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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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文杰到家的时候，刘桂兰还没回来。赵德汉也没回来。
他把裤兜里的钥匙拿出来，放在枕头下面，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喝。
手不抖了。
心跳也正常了。
他打开电视，找到动画片，把声音调大。
半个小时后，赵德汉回来了。他把自行车锁在楼下，上楼的时候钥匙串哗啦哗啦响。进门看见赵文杰在看电视，问了一句：“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赵德汉没再问，换了鞋，进了自己的房间。
赵文杰盯着电视屏幕，眼睛没动。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算下一批二十万该什么时候去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