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六,赵文杰早上出门前跟刘桂兰说去图书馆补课。这次他没背书包,拎了一个黑色的帆布手提袋,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刘桂兰看了一眼:“拿的什么?”
“换洗的衣服。”赵文杰面不改色,“上次出汗了,换一件。”
刘桂兰没再问。
赵文杰出了小区,先拐进一条胡同,从手提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编织袋,把帆布袋塞进去。编织袋是新的,深蓝色,容量比上次那个还大一圈。
到了榆树庄,翻窗、进门、下地下室,一气呵成。
这次他装了四十万。上次二十万,这次四十万,不是因为他胆大了,是因为他需要钱。林若溪拿走二十万,他自己手里还留着上次从别墅拿出来的二十万?不对,上次那二十万已经给林若溪了。他手里现在没有现金。所以他得一次性多拿一些,一部分存到林若溪那里,一部分留着自己用。
四十万,四十沓,编织袋塞得满满当当,三十来斤。赵文杰把袋子从侧窗递出去,自己翻出来,拎着袋子走了二十分钟才打到车。
“去京城科技大学。”
林若溪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等着了。看见赵文杰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走过来,她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
“进去说。”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赵文杰把编织袋放在脚边,拉开拉链一角。林若溪低头看了一眼,瞳孔一缩。
“你又……”
“二十万。”赵文杰说,“帮我存着。”
林若溪盯着那袋子,深吸了一口气:“你上次说是借给我的。这次呢?也是借?”
“这次是存你这儿。你帮我保管。”
“为什么存在我这儿?”
赵文杰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不像是八岁孩子看家教姐姐的眼神。太冷,太沉,带着一种“不该问的别问”的压迫感。
林若溪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好。”她说,“我帮你存着。”
“放你宿舍床底下。别存银行。”赵文杰把拉链拉好,“存银行有记录。”
林若溪看着他,心里翻涌着无数个问题,但一个都没问出口。她妈妈的手术费是这小孩给的,她现在每周给他补课,说是补课,其实就是陪他在图书馆坐着。她已经是这条船上的人了。
“林姐姐,你们学计算机的同学多不多?”
“挺多的。怎么了?”
“有没有喜欢做动漫的?”
林若溪愣了一下:“动漫?”
“嗯。做动画,做漫画,做三维建模那种。”赵文杰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晃了晃,“现在动漫很火,你知道《秦时明月》吧?”
林若溪当然知道。《秦时明月》第一部去年刚播,口碑爆炸,她宿舍好几个女生都在追。
“知道。你想什么?”
“我想做动漫。”
林若溪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确认他是认真的。
“你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要做动漫?”
赵文杰没接这个话茬。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若溪看了一眼,字迹工整得不像是八岁小孩写的。
“我打算先拉一帮人,把团队搭起来。”赵文杰说,“你帮我找人。学计算机的,学美术的,学动画的。不用多,三五个就行。要技术好的,要有热情的,要家庭条件不太好的。”
“为什么家庭条件要不好?”
“条件好的不会跟着一个八岁小孩活。”
林若溪无话可说。他的逻辑无懈可击。
“找到了之后呢?”
“先做策划。我有几个故事,可以做成动漫。你们先把人物设定、世界观搭建、分镜脚本做出来。等有了东西,我再找钱。”
“你还要找钱?”
赵文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若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编织袋。二十万。加上上次的二十万,四十万。这个八岁小孩手里的现金,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多。
“你打算开公司?”林若溪试探着问。
赵文杰点了点头。
“法人你来当。”他说,“你是大学生,成年人,注册公司方便。股东写我就行,但我不能出面,所以你代持。”
林若溪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一周前,她坐在银杏树下哭。这个小孩走过来,蹲下来,问她你怎么了。她以为是个普通的善良的孩子。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善良。他从来不是。
“你就不怕我不了?”林若溪问。
“你妈手术做完了?”赵文杰反问。
林若溪闭上嘴。
“做完了。”她低声说,“周三做的。医生说很成功。”
“那就好。”赵文杰笑了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和刚才那个冷着脸说“不该问的别问”的人判若两人,“所以你欠我的,慢慢还就行。又不急。”
林若溪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八岁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不是帮她,是选她。不是心软,是。
“我帮你找人。”林若溪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你说的那几故事,是什么?”
赵文杰翻开笔记本,推到林若溪面前。
上面写着几个标题。
《斗破苍穹》。
《凡人修仙传》。
《遮天》。
赵文杰看着那些标题,嘴角微微上扬。这些小说现在还没人写,但他知道,它们将来会火得一塌糊涂。与其让别人写,不如他自己先拿出来做动漫。至于原著作者?等他动漫做出来了,小说还没影呢。到时候谁抄谁还不一定。
“这些是你写的?”林若溪看着那些名字,眉头皱了皱。
“你帮我找的人,就是帮我把这些变成动漫的人。”
林若溪合上笔记本,还给他。
“我回去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
赵文杰把笔记本装回书包,站起来。
“走吧,去吃饭。今天食堂吃红烧排骨,我闻见了。”
他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八岁男孩没有区别。
林若溪拎着那个装着二十万的编织袋,跟在他后面。
她知道这钱不对劲。一个八岁孩子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但她没有问。
因为问了,她就要还。而她还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