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走到墙边，抬手把台球桌上方的灯关了。
“啪。”
灯灭。
苏紫萱还站在台边，手里攥着球杆，整个人一下僵住。
那颗还没打完的球停在袋口边上。
她盯着那颗球，嘴唇动了动：“老板，就一杆。”
陆渊把球杆从她手里拿走，放回架子上。
“不打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渊拿起吧台上的钥匙，转身往门口走：“出去吃饭。”
苏紫萱愣在原地。
吃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还是陆渊那件宽大的旧T恤，下摆长到大腿，运动裤裤腿卷了好几圈，脚上穿的是她自己那双被雨泡过的旧帆布鞋。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老板，要不我不去了吧，我在店里吃点面就行。”
陆渊已经走到卷闸门前，正在解锁。
“面吃完了。”
“那我喝水也行。”
陆渊回头看她，“你是人，不是骆驼。”
苏紫萱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她不是不饿，她饿得胃里一阵一阵发空。
可她真不敢出去。
她这副样子，像偷穿了别人衣服的小孩。更别说旁边还站着陆渊。
他虽然也穿得普通，但站在那里就是很稳。
她跟在他身边，只会让人看笑话。
苏紫萱小声说：“我这样出去，会给你丢人的。”
陆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铁锁取下来，侧身看她：“你又不是走红毯，有什么好丢人的？”
苏紫萱抬头。
陆渊把卷闸门拉起一半，弯腰钻出去：“吃饭而已，谁看你？”
苏紫萱咬了咬嘴唇，她看着门外的老街。
下午的太阳还没落，地上有昨晚雨水留下的痕。路边几家店开着门，电动车一辆挨一辆停着。
她攥着衣角，磨蹭了几秒，还是跟了出去。
陆渊把门从外面锁好。
“走。”
苏紫萱赶紧跟上，她没有走到陆渊身边，只落后半步。
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走到街口时，有几个坐在门口嗑瓜子的阿姨看了过来。
苏紫萱立刻低下头，脚步更轻了。
陆渊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前走。
老街尽头有一家小面馆。
门头掉了漆，招牌上写着“老陈面馆”。玻璃门半开着，门口挂着一串塑料门帘，风一吹就晃。
店里没什么人。
两张方桌，一个冰柜，一台旧电扇。
陆渊掀开门帘进去，随便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苏紫萱站在门口，又犹豫了。
她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底还沾着一点泥。
“进来。”
陆渊已经拿起桌上的菜单，苏紫萱这才小心走进去，拉开椅子，坐在陆渊对面。
她只坐了半边椅子，后背挺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老板娘拿着本子走过来：“吃点啥？”
陆渊把菜单推给苏紫萱：“你点。”
苏紫萱一愣：“我？”
“嗯。”
她低头看菜单。
牛肉面十二。
鸡蛋面八块。
小炒肉二十八。
青椒肉丝二十六。
花生米六块。
她把菜单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手心开始冒汗。
十二块一碗的牛肉面，对她来说已经很贵了。
小炒肉二十八，够她以前吃三顿。
她悄悄看了一眼陆渊。
陆渊正靠在椅背上等她，没有催。
越不催，她越慌。
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贪，更不想让他为她多花钱。
他自己还背着六十万债，台球厅还没开张，今天为了她买药、买葡萄糖、买面包，现在还要请她吃饭。
苏紫萱指尖在菜单上停了很久，最后轻轻点在最下面那一行。
“老板，我要这个就行。”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素面，六块？”
苏紫萱赶紧点头：“嗯。”
陆渊看着她：“你训练一下午，就吃六块钱素面？”
苏紫萱声音很小：“我吃得少。”
她刚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声音不大，但桌子太近，陆渊肯定听见了。
苏紫萱脸一下红到耳，恨不得把头埋进菜单里。
陆渊没笑，他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娘。
“两碗牛肉面，加蛋。”
苏紫萱猛地抬头：“老板，我不用——”
陆渊没理她，“另外，再来一份小炒肉，一碟花生米。”
老板娘写完，抬头问：“小炒肉要辣不？”
“微辣。”
“行。”
老板娘转身去了灶台。
苏紫萱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懵了。
两碗牛肉面加蛋。
一份小炒肉。
一碟花生米。
这得多少钱？
她在心里算。
十二加两块蛋，十四一碗，两碗二十八。
小炒肉二十八。
花生米六块。
一共六十二。
六十二块。
她以前在茶店上一整天班，也才七十多。
苏紫萱急得手指绞在一起：“老板，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陆渊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吃饭又花不了多少钱，为什么要去亏待自己？”
“可是……”
“可是什么？”
“你还欠那么多钱。”
陆渊抬眼看她：“我欠钱，跟你吃饭有什么关系？”
苏紫萱被问住。
陆渊又道：“你要是练倒了，我损失更大。”
听到这话，苏紫萱低下头。
她知道老板是在找理由。
可这个理由，她没法反驳。
很快，菜上来了。
两碗牛肉面放到桌上，热气往上冒。
每碗上面都卧着一个鸡蛋，牛肉片铺了几块。
小炒肉也端了上来。
青椒和肉片混在一起，油亮亮的。
花生米最后放下，装在一个小碟子里。
苏紫萱握着筷子，没动。
陆渊拿起筷子：“吃。”
苏紫萱这才低头夹面。
她吃得很小心，一一挑。
面条送进嘴里，她嚼得很慢。
可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盘小炒肉上飘。
她太久没吃肉了。
昨晚那几片卤牛肉已经像做梦。
今天这盘热腾腾的小炒肉就在眼前，香味一直钻进鼻子里。
她咽了咽口水，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不敢夹。
陆渊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
等苏紫萱第三次偷瞄小炒肉，他直接伸手，把整盘小炒肉推到她面前。
盘子底蹭过桌面，停在她碗边。
苏紫萱吓了一跳：“老板？”
“吃。”
“我夹一点就行。”
“那盘都给你。”
苏紫萱赶紧摆手：“不行不行，你也吃。”
陆渊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我吃这个。”
苏紫萱看着那碟花生米，又看那盘肉，眼眶有点发热。
哪有人吃饭只夹花生米，把肉全推给别人的。
她小声说：“老板，你别对我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