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如果林颂可识趣，那么就该看出来自己有鸿鹄之志，仅仅凭借她是拦不住的。
但如果林颂可依旧一意孤行，那便已有取死之道！
对于赵立春而言，前进路上的一切拦路石都只会有一个下场，那就是下台！
可以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实在不行他就先除掉林颂可，反正他知道林颂可最后会因为什么事情卸任一把手，只要提前将这个问题捅出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林颂可的命门在哪里，赵立春心里清清楚楚。
前世她就是因为那个问题被人抓住了把柄，最终不得不辞去一把手职务，黯然退场。
这一世那个问题还没有爆发，但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赵立春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把引线点燃，剩下的自然会有人替他出手。
他甚至可以做得净净，不沾一点腥味，让林颂可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捅的刀子。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将林颂可从该位置上拉下来后，空缺出来的一把手位置能不能落到赵立春头上就暂未可知了。
这才是他犹豫的真正原因。
除掉林颂可容易，但除掉之后呢？
东启市虽然只是县级市，但一把手的位子也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
赵立春刚晋升副市长不久，资历尚浅，即便有改革开放的政绩傍身，也未必能在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
毕竟如今这个年代，各种二代还是挺多的，说不定哪天就重新空降个市委书记。
官场上有一种人最难对付，那就是空降兵。
他们有背景，有人脉，有上面直接撑腰，来了就是摘桃子的。
赵立春在东启市辛辛苦苦种下的树，结出的果子，很可能被一个从来没在这片土地上流过一滴汗的人轻轻松松摘走。
这种事情在前世他见得太多，也吃过太多亏。
赵立春原本计划是将改革开放的路子做成，然后再对林颂可动手，这样他有政绩傍身，无论是市长还是市委书记可能能占一席。
这个计划是最稳妥的。
毕竟现如今改革开放工作还没开始，贸然除掉林颂可，他的政绩不够形成支撑，加上他才刚晋升副市长没多久，所以他上位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所以这一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毕竟，一步棋走错，就可能让陆青禾一尸两命！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的时候，赵立春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仕途，可以不在乎跟林颂可撕破脸，但他不能不在乎陆青禾。
这一世陆青禾要是再因为陆家的施压出事，他绝对要让陆家全家，包括陆国峰那闺女陆亦可，全部给挚爱陪葬！
时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林颂可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赵立春偶尔嗑瓜子的咔嗒声。
两个人一个在办公桌后面埋头苦读，一个在沙发上优哉悠哉地喝茶，画面诡异却又莫名和谐。
李秘书推开房门小心翼翼走了进来，原本是想汇报什么，不过却没敢打扰全身心投入的林颂可，只能给林颂可和赵立春换了杯茶水后又退了出去。
终于，林颂可将赵立春三天三夜的成果走马观花浏览了一遍。
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而后站起身来简单活动了一下又坐回去，这才将目光看向坐在对面嗑瓜子的赵立春。
虽然她看见赵立春依旧很气，可眼底深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和凝重。
她活了四十年，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各种工作报告和规划方案看过不下几百份，但从来没有一份像今天这样，让她如此心澎湃！
她原本计划好吹毛求疵的，但愣是没舍得对赵立春所做的任何计划进行改变。
赵立春的每一份规划都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其中任何一处都可能破坏整体的和谐。
她在翻阅的过程中，几次提起红铅笔想要在上面批注点什么，每次都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的那一刻收了回来。
她甚至顾不上打压赵立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赵立春，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写的？”
这句话一出口，林颂可就后悔了。
这等于直接承认了她被赵立春的东西征服了。
“不完全是，其中还有一部分环节是我的秘书配合写的。”
赵立春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指尖的碎屑，他没有顺势嘲讽林颂可，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得意，只是简单地陈述了事实。
林颂可眼神复杂，“基本都是你写的吧？秘书只能提供大致的资料，计划他可没资格写。”
她很清楚一个秘书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梁群峰那点墨水撑死了就是个誊抄员，真正运筹帷幄、搭建框架、拟定策略的，只能是赵立春本人。
赵立春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林颂可的判断。
他将茶杯放回茶几上，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坦然地迎上林颂可那复杂到难以名状的眼神。
瓜子嗑够了，茶也喝足了，现在该谈正事了。
“不知道林书记对这些规划有何高见？”
赵立春的语气平静而端正，把话题重新拉回了工作汇报的轨道上，仿佛之前走廊里那场暗流涌动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林颂可真的很想故意说一些问题出来，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就这么全盘认可，但她的职业素养又不允许她在如此优秀的成果面前胡说八道。
她虽是一把手，拥有绝对话语权。
但一把手的权力是国家和人民赋予的，在真正牵扯到整个东启市人民未来的发展大事上，她不想掺杂个人恩怨和利益。
这是她对自己的自律要求，也是她从省城空降下来第一天就给自己定下的底线。
她可以在程序上卡赵立春，可以在态度上冷落赵立春，但她不能在关系几十万东启百姓生计的大事上睁着眼睛说瞎话。
公私分明，这四个字不是赵立春的专利，也是她林颂可的信条。
“高见就免了，扪心自问，这些规划严重超出了我对立春同志你的认知。”
“如果其中论证的这些数据没有问题，如果改革开放的基调不变，立春同志所做的规划，大概率可以让东启市经济完成腾飞！”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摞规划书，语气从坦诚转为郑重。
这不是虚头巴脑的场面话，是她以一个拥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正处级部的眼光，做出的专业判断。
“甚至有望成为岩台市第一县域经济体！乃至汉东省第一强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