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立春同志，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岩台市副市长陈岩石，陈岩石同志是革命前辈了，当年十五岁就参军了，还扛过炸药包……”
林颂可开口介绍陈岩石，语气里带着公式化的尊重。
而陈岩石则只是板着脸看着赵立春。
赵立春站在原地，表情平静，目光不卑不亢地与陈岩石对视。
这是这一世赵立春第一次见陈岩石，没晋升副市长之前他级别太低见不了陈岩石。
不过，林颂可的介绍却也有些多余。
陈岩石可是他前一世的宿敌，当年可没少坏他好事。
仗着自己少年时期一腔热血，虚报年龄，十五岁参军的这些历史过往，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躺在功劳簿上耀武扬威的老不死。
赵立春甚至清楚地记得，前一世这个陈岩石在岩台市副市长位置上，是怎么一遍又一遍地在各种会议上搬出自己十五岁扛炸药包的旧事，说得好听是忆苦思甜，说得难听就是倚老卖老。
这些年他就是靠着这身军功章的光环，在官场上混得风生水起，实际上让他拿个像样的改革方案出来，比登天还难。
所以赵立春对陈岩石没有任何好感。
甚至在心底深处，还有一丝不屑。
当然，这些情绪他都很好地藏在了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之下。
林颂可介绍完后，赵立春只是淡淡叫了声：“陈市长。”
陈岩石微微蹙眉，看着赵立春的眼神略显不满。
他的这些过往任谁听到不得恭维几句？放眼整个岩台市，哪个部见了他不得热络地喊一声老前辈？
东启市这边的人更不用说，从前的副市长，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陪笑脸？
可面前这位新上任的副市长却对他似乎很冷淡，甚至，他还隐隐感觉到有一丝敌意？
这种感觉让陈岩石心里很不舒服。
不过他到底也是官场老手，不至于当场发作，只是将脸上的表情收了收，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
林颂可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赶紧接过话头，“陈副市长，这位就是新上任东启市副市长的赵立春同志了。”
陈岩石轻轻嗯了声，就算是和赵立春打过招呼了。
赵立春也不在意，前世他和这位陈岩石打交道打了大半辈子，对这人的脾性太了解了。
陈岩石喜欢被人捧着，一旦有人不遂他的意，他就会摆出那张老革命的脸，一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的架子。
接着陈岩石开口道：“关于东启市申请成为改革开放第一批的试点城市，市里边是支持的，所以在我们市委向省里边争取，批准东启市成为试点城市。”
他顿了顿，目光在林颂可和赵立春脸上扫了一圈，特意加重了语气。
“东启市是汉东省第一批试点城市，也是我们岩台市第一批试点城市，所以我有些话要给你们交代一下。”
“首先，改革开放的路子能不能走的通，到底能走多远，这些都是未知的，省里边负责出政策，你们负责冲锋，要配合要上级精神，必要时候市里边也会提供相应支持。”
“不过，这也不是完全让你们甩开膀子，前期投入之类要尽可能的压低，避免试点失败东启市无法承受，到时候市里边可没资金给你们兜底。”
陈岩石说着，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强调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林颂可眉头轻轻一皱，却没吭声。
“还有，关于……”
陈岩石又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通，什么要注意影响，不要步子太大，要考虑东启市的实际情况，要稳妥推进……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改革开放可以不成功，但不能问市里边要钱，不能给市里边闯祸！
赵立春忍不住轻轻撇嘴，这老顽固，目光短浅至极。
这样的人，真不适合当副市长。
岩台市在改革开放的关键阶段没有表现，这是岩台市后续在汉东省全省经济垫底的本原因之一！
他心里清楚得很，前世就是因为有陈岩石这样的保守派在中层卡着，岩台市错过了多少发展的黄金机会。等别的地方都跑出去老远了，岩台市还在原地踏步。
林颂可因为是省里边空降下来的激进派，所以对于陈岩石这些意思也有些不太满意，不过林颂可却也没和陈岩石计较什么。
毕竟，政策是省里边出，至于资金之类都是试点城市自己解决大部分，剩下来的小部分由省里边提供。
可以说和岩台市是没什么关系的。
陈岩石是否支持东启市的改革开放工作并不重要。
林颂可想到这里，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率先表态。
“陈副市长说的不错，我们确实应该谨慎行事，毕竟现在也是盲人过河摸着走的阶段，步子不宜迈的太大。”
林颂可都这么说了，赵立春也逢场作戏，同样点了点头，“我完全赞成陈市长和林书记的观点，东启市的改革开放工作一定要走的稳稳当当！”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着等陈岩石一走，该怎么把步子迈得更大一些。
陈岩石一脸满意，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下来了，好了，我还有其他事情，来东启市只是顺路的，所以我就先走了，你们继续！”
陈岩石走到门口，见赵立春和林颂可都没动，当下笑着道：“不用送不用送……”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放得极慢。
林颂可和赵立春会心一笑，而后起身将陈岩石送出了市委。
两人并肩站在市委大楼门口，看着陈岩石的专车缓缓驶出大院，消失在视线尽头。
回来后，林颂可忍不住骂道：“这个老顽固！思想也太保守了，都说了是改革开放了，他还放不开！岩台市啊，都要毁在他手里了！”
骂完后她似乎才意识到赵立春也在旁边，忍不住收敛了几分情绪，看向赵立春，“立春同志，你觉得呢？”
赵立春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在林颂可面前骂陈岩石，毕竟，他有可能和林颂可撕破脸。
“林书记，我认为陈副市长思想陈旧保守，对我们东启市严重信心不足。”
他斟酌着用词，说得很客气，但也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林颂可显然没得到满意答案，她略显失望的轻轻颔首，“你的评价很客观。”
随即她摆了摆手，将陈岩石的话题翻了过去，神色也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好了，让你考虑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