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也是后来才知,侯夫人李氏对独子骆庭渊很是宠爱,不忍他受苦,借他酷似骆庭渊的容貌身形,将他打磨成一柄听命于侯府、可随时顶替、亦可随时牺牲的隐秘利刃。
侯夫人李氏将骆庭舟从田庄接回吉安侯府,让他锦衣玉食,对他关怀备至。
她深知京城寻常武师教不出真正的狠人,特意动用母家势力,从辽东边关请来教头,皆是久经血战、性情冷硬、通晓搏潜行、深谙死士驯化之术的精锐,专门调教骆庭舟。
自此,骆庭舟便落入了无形的囚笼。
训练严苛近乎残酷,全然照着辽东军伍死士的法子来。
稍有差池,便是冷待毒打,断食禁闭更是常事。
他那时不过也还是个孩子,那,他被带到山上练功,教头手段狠辣,把他毒打了一顿后,罚他站马步,自下山喝酒去了,喝醉后自回侯府酣睡去,把他给忘了。
夜色如墨,山林幽深寒凉,夜风卷着草木寒意扑面而来。骆庭舟小小身子早已被打得遍体鳞伤,双腿酸麻颤抖,腹中更是空空如也,饿到头晕眼花。饥饿的本能,让他暂时忘记严苛罚规,他咬着牙,扶着山石慢慢起身,想循着山路下山,寻些吃食果腹。
山径崎岖,夜色昏暗。他挨了打,熬了大半宿,没走出多远便脚步虚浮,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山路旁的古树下,昏死过去。
他是在一处温暖的所在醒来的。
不,不是醒来——
将醒未醒时,有一双小小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脸。
“大哥哥,你生病了,喝水。”是小女娃带着点焦急的声音。“晚清喂你喝水。”
他迷迷糊糊张开嘴,温热的液体淌进来。微苦,带着一丝甜。
他听见一个慈和的声音:“慢些喂,别呛着。”
“外祖母,他动了!他动了!”那小丫头欢喜地叫起来。
“晚清小姐真能……”他听人说。
他想睁眼,却睁不开。只模糊听见那老夫人温声唤着那女娃,叫她“晚清”,他不识得什么字,只记得是这个声。
他神志涣散,只当是一场濒死时的幻梦。
后来他被送到医馆。医士说,再晚来半个时辰,伤口发炎,他一双腿就废了。
他恍惚间听见旁人恭敬称呼那位老夫人——杨老夫人。
上辈子,他直到多年之后,才拼凑出当年那桩旧事的全貌。
那山下古寺设下水陆道场,杨老夫人带着年仅四岁的徐菀清入寺,为她早逝的女儿女婿诵经祈福、超度亡魂。法事毕,祖孙二人乘车缓缓返程,恰好途经这片荒寂的山林小路。
是年幼的徐菀清眼尖,瞥见了路边古树底下蜷缩成一团的他。
众人当即停了马车,走近细看,才发现是个遍体鳞伤的孩童,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早已昏死过去。
杨老夫人心善,见他这般凄惨模样动了恻隐之心,当即命仆从将他挪到马车里,细心照料,送去医馆。
后来,侯府的人便也寻到了医馆来,将他带回去。
侯夫人李氏在他病床前哭得伤心,亲自照顾于他,还给他换了个教头。
然而,再往后,仍是暗无天的训练。白里负重奔袭、开弓练刃、一招一式只练致命搏;夜里还要被关起来受训,磨平棱角、隐忍藏锋,学规矩、控心性……
从六岁到十六岁,他过的都是这般的子,他被训成了一柄侯府最好用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