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走到三楼时，她疼得实在受不住，只能扶着栏杆停下来。
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她呼吸都乱了，整个人微微弯着腰，肚子却因为月份太大，连弯腰都显得艰难。肚子里的宝宝动得厉害，像也被这场慌乱吓到了。林晚一边喘，一边轻轻摸着肚皮：“没事的……妈妈没事……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可她的声音越来越哑。
好不容易下到一楼，外面的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路。林晚撑开伞，才发现风太大，伞骨一下被吹翻。她站在楼道口，脸色苍白地看着外面的雨幕，手指都在抖。
她打开打车软件。
排队二十七人。
附近无车接单。
她又换了一个软件，依旧没有司机响应。她咬着牙拨出租车电话，可提示一直忙线。小腹的疼越来越密，后腰像被什么狠狠坠着，她不能再等了，只能扶着肚子走进雨里，慢慢往小区门口挪。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
孕妇鞋踩进水坑里，冷意从脚底一路蔓延上来。林晚已经顾不上狼狈，她站在路边，一辆一辆地招手。可这个时间，又是暴雨夜，路上的车少得可怜。偶尔有出租车经过，也已经载了客，车灯一闪而过，溅起冰冷的水花。
林晚站不住了。
她扶着路灯杆，慢慢蹲下去。
可肚子太大，蹲下的动作让她更疼。她只能半跪半坐地靠在路边，双手紧紧护着肚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真的疼。
也是真的怕。
她怕孩子出事，怕自己撑不到医院，怕这个世界上连最后一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小生命都保不住。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和眼泪混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痛，只能一遍遍低声哄着肚子里的孩子：“宝宝乖……别吓妈妈……妈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一辆车从远处驶来。
林晚听见声音，急忙抬头，想要招手。
可车子很快从她面前开过去。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打车软件还停留在无人接单的页面。她指尖发抖，想再试一次，却发现自己连手机都快握不住。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亮起两道刺眼的车灯。
雨幕被车灯切开。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男人冷峻深邃的侧脸。
谢临宴坐在车里，目光落在她苍白狼狈的脸上，又落在她紧紧护着的孕肚上，眉眼瞬间沉了下来。
车窗落下的那一瞬，雨声像忽然被放大了。
林晚怔怔抬头，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淌，眼前模糊一片。她一开始甚至没认出车里的人，只觉得那张脸冷峻得过分熟悉，直到男人推门下车，撑开一把黑色长伞，迈步走到她面前，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是谢临宴。
他站在雨里，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身形挺拔，眉眼冷得像浸了夜色。可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明显沉了一下。
林晚下意识想站起来。
可她已经疼得没什么力气了。小腹一阵一阵发紧，后腰坠得厉害，她的手紧紧护着肚子，指节都泛了白。刚才在雨里站太久，衣服湿了大半，头发黏在脸侧，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谢、谢总……”
她声音发抖，想说自己没事。
可话还没说完，又一阵疼意猛地涌上来。
林晚疼得低低吸了口气，整个人几乎往前栽。
谢临宴脸色一变，伸手稳稳扶住她。
“哪里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住的冷意。
林晚咬着唇，额头全是冷汗，“肚子……有点疼，我想去医院，可是打不到车……”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忍着了。
可在这个雨夜，在打不到车、没人可求的时候，谢临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那点强撑的体面像是一下裂开了缝。
她终于控制不住红了眼。
“我不是故意蹲在这里的……”
她像怕他误会一样，急急解释。
“我只是站不住了，我没有想麻烦别人……”
谢临宴看着她，眉心越皱越紧。
他没有接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解释，只低头看了一眼她高高隆起的孕肚，又看向她湿透的袖口和发白的嘴唇。
“你丈夫呢？”
这句话落下，林晚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没有回答。
雨声很大。
可这短暂的沉默，却比雨声更刺耳。
谢临宴很快明白过来。
他眸色彻底沉下去，薄唇微抿，像是压着某种情绪。
下一秒，他直接弯腰，一只手绕过她后背，一只手小心避开她的肚子，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林晚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慌乱地抓住他的衣襟。
“谢总，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到哪里？”
谢临宴声音冷了下去。
“蹲在雨里等孩子陪你一起出事？”
林晚一下说不出话。
她被他抱在怀里，身体因为疼痛和冷意还在发抖。这个姿势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净、冷冽，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定。
这是离婚之后，第一次有人这样稳稳地托住她。
不是嫌她麻烦。
不是怪她娇气。
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真的把她从雨里抱了起来。
林晚鼻尖忽然酸得厉害。
她怕自己哭出来，只能死死咬住唇，低头护着肚子。
谢临宴把她抱进车里时，动作放得很轻，甚至特意用手挡住车门上方，怕她磕到头。车里暖气很足，林晚一坐进去，才发现自己浑身冰得厉害，连手指都冷到发麻。
司机和助理都被吓了一跳。
谢临宴关上车门，坐到她身侧，声音冷静得吓人。
“去医院，通知妇产科急诊准备。”
助理立刻打电话。
司机不敢耽误，车子很快驶入雨幕。
林晚靠在座椅上，双手始终护着肚子。她想让自己不要显得太狼狈，可小腹又一阵一阵发紧，她实在忍不住，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很快又沁出冷汗。
谢临宴看见了，伸手从旁边拿过一条净毛毯，披在她身上。
林晚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想道谢，可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抓住毛毯边缘。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雨刷器摆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