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谢临宴?”他声音沉了下去,“她怎么会和谢临宴在一起?”
助理那边也不敢多说,只能小心翼翼道:“具体不清楚,只知道林小姐半夜宫缩,被送进急诊的时候情况不太好。医院那边的人说,是谢总亲自抱进去的。”
车厢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傅沉坐在后座,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雨还没完全停,玻璃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林晚昨晚挂断电话前那句话——“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可产检是我一个人去的。搬家是我一个人搬的。半夜宫缩疼醒,也是我一个人忍的。”
那时候他觉得她在赌气。
可现在,助理告诉他,她真的半夜疼醒,一个人去了医院。
还是谢临宴送去的。
傅沉眉头越皱越紧,心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冒了出来,比昨晚在医院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走廊时更明显。他下意识想让司机掉头去谢氏医院,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手机这时再次响起。
苏雨柔打来的。
傅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苏雨柔声音轻得像要碎掉:“阿沉,你是不是要去看姐姐?我刚刚醒来没看见你,有点害怕……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傅沉沉默了一下。
苏雨柔又低声咳了两下,声音带着哭腔:“你去吧,姐姐怀着孩子,比我重要。我一个人没关系的,反正我身体一直这样,习惯了。”
这句话像一只柔软的手,又轻又准地按住了傅沉心里那点动摇。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别乱想,我不过去。”
苏雨柔像是愣住了:“可是姐姐那边……”
“她在医院,有医生。”傅沉看向窗外,语气冷淡得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随后苏雨柔轻轻松了一口气:“阿沉,你别怪姐姐。她可能只是太难过了,才会半夜一个人跑出去。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回来,你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傅沉没有接这句话。
他只是低声说:“我让助理去处理。”
说完,他挂断电话,拨给助理。
“派人去医院看一眼,确认孩子没事就行。”
助理迟疑:“傅总,您不过去吗?”
傅沉皱眉,声音冷下来:“我说得不够清楚?”
助理立刻不敢再问:“明白。”
电话挂断后,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傅沉靠回座椅,指尖却始终绷着。他告诉自己,林晚已经和他离婚了,她身边出现什么人,和他没有关系。谢临宴也好,其他人也好,只要孩子没事就行。
可不知为什么,想到谢临宴亲自抱她进医院,他口还是像堵了一块石头。
尤其是“抱进去”三个字。
怎么听,怎么刺耳。
另一边,林晚并不知道傅沉已经知道她进医院的事。
天快亮时,她被护士推去做进一步检查。宫缩虽然被暂时压了下来,但医生仍然不放心,要求她至少住院观察一天。她身上换了医院的病号服,头发还没完全,脸色因为折腾了一夜显得更加苍白。八个月的孕肚在宽松病号服下依旧明显,她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撑着床沿,想慢慢坐起来。
护士立刻走过来扶她:“小心点,你现在不能乱动。”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可以。”
“你可别逞强了。”护士忍不住念叨,“昨晚送来的时候脸色都白成那样了,要不是你先生来得及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林晚动作一顿,急忙抬头:“不是,他不是我先生。”
护士愣了一下。
刚好这时,谢临宴从外面走进来。他昨晚那件被雨打湿的大衣已经换下,身上是净利落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眉眼仍旧冷淡,像是彻夜未睡也没让他露出半分疲态。可林晚还是看见了,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血丝。
护士看见他,立刻恭敬道:“谢总。”
林晚更不自在了。
她低下头,轻声解释:“护士小姐误会了,谢总只是刚好路过帮了我。他不是……”
后面的话,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是家属。
不是丈夫。
不是朋友。
他们甚至只能算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
可这个陌生人,却在她半夜蹲在暴雨路边、疼到站不起来的时候,把她抱上车,送进医院,还替她签了字。
林晚一时间有些难堪,手指下意识攥紧被角。
谢临宴走到病床边,目光先落在她还带着针眼的手背上,又扫过她苍白的脸,最后才看向护士,语气很淡:“她一个人,不方便。”
林晚心口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平静的一句话。
甚至不算温柔。
可偏偏让她眼眶一下发热。
她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
在傅家,所有人都默认她可以一个人忍。一个人产检,一个人,一个人吐到脱水,一个人半夜疼醒。只要她说一句难受,傅母就说她矫情;傅瑶说她仗着怀孕作妖;傅沉则永远只有一句“别闹”。
可谢临宴却说,她一个人,不方便。
不是她麻烦。
不是她娇气。
而是她现在怀着孩子,一个人确实不方便。
护士也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孕妇身边确实不能没人照顾。林小姐,你别不好意思,孕晚期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林晚垂下眼,声音很轻:“谢谢。”
谢临宴看了她一眼:“又谢?”
林晚怔住。
男人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淡声道:“先吃点东西。”
林晚这才发现,他手里提着早餐。白粥、蒸蛋、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包装很净,不像是医院食堂随便买的东西。
她有些愣神。
“给我的?”
谢临宴看她:“这里还有别人?”
林晚被他一句话堵得耳微微发热。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可折腾了一整夜,身体早就空了。护士帮她把小桌板支起来,又把粥打开,热气慢慢升上来,带着一点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