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严总。”
“嗯。”
“您这把伞,是只遮左边的人?”
严执玉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廊桥下的雨声闷闷沉沉,他静看了她两秒:“伞不够大。”
褚荨没有接话,垂下眼,目光落在那把靠在桥栏的伞上。
深素色伞面,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脚边的石板上汇成一小滩。
伞不够大,所以他选择自己淋雨。
“不赶时间的话,一起走走?”清冷嗓音从头顶落下。
“好啊。”褚荨抬头,笑意清浅。
两人往廊桥另一头走,袁牧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个“近到能看清,远到听不见”的距离。
廊桥尽头是一家河畔小馆,白墙木窗,古朴雅致。
褚荨脚步没停,打算径直往前走,严执玉却轻声叫住她:
“褚小姐没吃晚饭吧?”
褚荨没料到这一句,顿了一下:
“还没有。”
他轻点下颌,目光凝向她眉眼:
“那能否赏光,一起吃顿晚饭?”
他说“赏光”的时候,眉骨下那双眼睛依然沉着。
明明是他邀她,措辞却像在请她帮忙。
褚荨看着他,眼尾弯起。
“严总开口,赏光不敢当。”她把手进风衣口袋,下巴朝馆子方向点了点,“正好饿了。”
严执玉侧身,让她先进。
门推开的瞬间,暖气和香气一同涌出来。
店面不大,陈设朴素,三四张木质方桌,墙上挂着老苏州的黑白照片。
后厨的布帘半掀,一个女人的声音传出来,吴语软侬,听不清具体说什么,语气很快活。
两人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来,袁牧坐在隔壁桌,面前放着一杯清茶。
菜是严执玉点的。
他没有看菜单,跟老板说了几个菜名。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围裙上沾着油渍,听他说完,又多看了褚荨一眼,转身进了厨房。
响油鳝糊端上来时还在滋滋作响,热油裹着蒜末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樱桃肉红亮油润,莼菜银鱼羹清清爽爽漂着几星碧绿。
褚荨每样夹了一筷,每吃一口眼睛都微微亮了一下。
那点发自内心的欢喜,短暂又真切,来不及掩饰。
她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抬起头,发现对面男人正在看她。
“好吃?”他问。
“好吃。”她诚实回答。
严执玉垂下眼,目光在桌上几道菜上淡淡掠过。
然后拿起筷子,依次伸向樱桃肉、响油鳝糊、莼菜银鱼羹,每样夹了一筷,送入嘴里慢慢嚼。
顺序和她刚才动筷时一模一样。
他吃得很慢,咀嚼时下颌的线条收紧又松开,喉结轻轻滚动。
吃完抬起眼看她,像在问“是这样吗”。
褚荨目光落在他筷尖,唇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
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像檐角风铃被风碰了一下,响过,就没了。
袁牧在隔壁桌端起茶杯,挡住了半张脸。
……
从河畔小馆出来,雨势已然停歇。
湿冷的风卷着水汽掠过屋檐,把厚重的乌云一层层吹散。
天边透出一片浅淡清光,一弯细瘦月牙从云隙里慢慢浮出来,沾着未的水汽,冷清清地悬在刚被洗过的夜空里。
褚荨抬手拢紧风衣领口,深吸一口雨后微凉空气,转身看向严执玉:
“谢谢严总的晚饭,我就不继续打扰了。”
严执玉修长手指扣在伞骨上,没有立刻回答。
檐下灯笼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眉骨的弧度和下颌的线条削得更加利落。
他不疾不徐把伞扣系上,而后抬眼:
“褚小姐如果不急着回酒店,严家在这边有座园子,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