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一点的东西，有时候是最贵的东西。
列车飞驰，窗外三月的华北平原一望无际。
成片青碧色的冬小麦铺满原野，田埂边一排排杨树枝光秃，尚未抽芽，顺着视线飞速向后倒退。
手机亮了一下，宋屿的消息：
【明业集团在苏州工业园区有个新能源闭门研讨会，明天下午，和你的比选会同一栋楼。】
褚荨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不断后退的旷野。
同一栋楼。
她想起顾远洲带着深意的笑，想起那几份工整到极致的档案，想起新能源版图中央那块空缺的固态电池拼图。
巧合这东西，在这一行做久了就会明白，多半是有人提前铺好的路。
……
比选会在第二天上午。
苏州工业园区一栋灰白色写字楼的会议室里，何铭带着两个工程师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家供应商的代表。
褚荨坐在何铭旁边，全程没有说太多话。
她听完三家代表的报价和方案后，问了两个关于交期的问题，并把那个打了问号的指标拎出来：
“C厂硫化物电解质离子电导率不达标，解释一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有五秒。
然后是一阵翻阅资料的声音，纸张哗哗作响。
褚荨没有追问，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把那一页轻轻合上，靠回椅背，眼神平静地看着对面。
有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分量，这是她用了很多年才学会的事情——不替别人的心虚填上台阶。
散会后，何铭送她到电梯口：
“你倾向于哪家？”
“B厂。”褚荨按了电梯，“交期比价格值钱。中试线晚投产一个月，园区引导基金的窗口期就多耗掉一个月，这笔账算得过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
“C厂那个指标不是略低于，是本达不到中试线的硬性要求。你后续对接时，让他们补一份盖公章的技术承诺函，不行就正式淘汰，不用浪费时间再谈。”
电梯门合上前，何铭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叮嘱：
“下午那场闭门会，在六楼多功能厅，你别跑错了。”
褚荨眸光轻顿，随即点了下头。
……
新能源闭门会的规格比她预想的高。
签到台设在六楼多功能厅外，长条桌上铺着深蓝色绒布，工作人员核对名单时多看了她一眼。
褚荨拿到的不是参会证，是一张提前预留好的嘉宾证。
走进会场，前三排坐满了行业大佬与园区政企负责人。
台上正在讲锂电产业链的国产化替代路径。
褚荨沿着侧面过道往后走，脚步很轻，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一排。
然后停住。
第一排中间偏右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肩背绷得笔直，坐姿端正又自带压迫感，左耳处那枚哑光人工耳蜗，被会议室的射灯隐去了大半轮廓。
是严执玉。
她的脚步只顿了不到半秒，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后走。
最终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随手将嘉宾证翻到背面，扣在桌面，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台上讲的内容她并不陌生，甚至早前做过深入研究，但依旧听得专注，偶尔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几个核心观点。
全程没再往第一排的方向偏过目光，仿佛压没注意到那个众人瞩目的身影。
茶歇在下午三点半。
多功能厅外的露台上摆了咖啡和茶点，人群三三两两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