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凤仪宫外院烛火摇曳，暖光幽幽，廊下宫灯半明半暗，晚风穿过雕花回廊，卷起帘幔轻轻晃动。

原打算今晚独自就寝承乾殿的萧景尧，中途鬼使神差地改道凤仪宫。

帝王銮驾刚刚落下，凤仪宫外候着的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地问安。

萧景尧瞧着为首的豆蔻，淡淡道：“皇后呢。”

“回陛下，皇后娘娘在哄大公主睡觉，可要奴婢进去通传。”

言罢，萧景尧摆了摆手，“不必了，别吵到令仪。”

说罢，萧景尧迈步入内。

萧景尧知道每亥时，若自己不来，卫云瑶便会领萧令仪到正殿，又哄又陪地哄着她睡觉。

果不其然，刚一入正殿，萧景尧便听见里头传来真切的笑声。

萧令仪那祖宗此刻全然没有半分睡意，一张小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卫云瑶穿着一身浅粉色软纱寝衣，料子轻软如云，裁得宽松合宜，乌发半散，衣袂轻垂，衬得身段纤柔，眉眼温婉静好。

萧令仪侧躺在旁，双眸亮得吓人，尚无半分睡意。

卫云瑶半倚锦枕，以臂撑着身子，微微俯身，垂着眼，素手轻柔地一下下拍抚着萧令仪的小肚子。

卫云瑶轻声细语地耐心哄着，“令仪，已经亥时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萧令仪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我已经好久没有和母后一起睡了，我想和母后多说会儿话。”

闻言，卫云瑶轻笑一声，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耐心。

萧景尧每到凤仪宫留宿，宫女嬷嬷们便会自发领着萧令仪到隔壁暖阁睡。

萧令仪如今正是黏人的年纪，黏她这个母亲也是正常。

“令仪想和母后说什么？”

萧令仪思索片刻，仿佛只是随口闲聊，却底气十足，并无半分忐忑不安，直白问道。

“她们都说母后以后有了弟弟，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疼爱令仪了，母后这是真的吗？”

听了这话，卫云瑶心头一凛，将萧令仪轻搂在怀中，千缕万缕地亲哄道。

“怎么可能，你是母后最疼爱的女儿，怎么会因为一个弟弟就不疼你了。”

萧令仪俯在卫云瑶前，小声嘟囔道：“我就知道母后一定最疼我的。”

“令仪告诉母后，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话刚出口，卫云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即使不问，她心里都门清，敢在萧令仪面前说这种话的，里里外外不过就那么几个人。

生下萧令仪后，卫云瑶恩宠不断，萧景尧六之内，必会踏足凤仪宫，其余时间大多在御书房处理朝政，从无例外。

想当年她第一次承宠，便怀上萧令仪，人人都道她是易孕体质，好福气。

只是自诞下萧令仪后，她的身子便再无喜讯传来，昔吹捧她易孕体质的人，全然都改变了口径。

太后更是时常旁敲侧击，暗指她子嗣单薄、不善生养，不如贤贵妃。

萧令仪跟报菜名似的，一溜烟便报了一串人名出来。

“有皇祖母，贤娘娘，淑娘娘，有些宫女太监私底下也会躲起来偷偷议论，只不过慈宁宫的嬷嬷胆子大些，她们敢当面讲出来。”

站在外头的萧景尧听到一连串的人名，气得当即就给了梁回一脚。

“敢在公主面前嚼舌子，他们也是活腻了，梁回给朕查，抓住了绝不姑息，全部交由宫正司处置。”

梁回臃肿的身子瘫在地上，片刻都不敢耽误，立马捡起拂尘踉跄地爬了起来。

“奴才遵旨。”

里间的卫云瑶听到梁回独特的公鸭嗓，便知是萧景尧来了。

“陛下来了怎么不进来？”

萧景尧冷哼一声，指着梁回压低着嗓子道：

“还守在这什么？还不赶紧带人去查。”

“是。”

梁回捂着摔疼的屁股，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萧景尧理了下衣襟，怕自己方才的举动有损在萧令仪心目中的慈父形象，特意切换成笑脸，才掀起帷幕抬脚走进去。

“朕瞧你在哄令仪睡觉，就在外头没进来。”

萧令仪年纪尚小，熬不住夜，方才又叽里咕噜的说了好一大通，现如今已经乖巧的依偎在卫云瑶怀里，眼眸半睁半合。

没过多久卫云瑶怀中便传来一道匀称的呼吸声。

瞧着萧令仪这可爱的模样，萧景尧心头一软，动作轻柔的将萧令仪从卫云瑶怀中抱起。

腾空而起的动作让萧令仪感到不安，半梦半醒的在萧景尧手里挣扎片刻，直至贴到那结实的肌，闻到鼻尖萦绕不断的龙涎香味，萧令仪才重新沉沉睡去。

萧景尧小心翼翼的抱着萧令仪朝暖阁走去。

萧景尧走后，卫云瑶坐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将方才被萧令仪弄乱的发丝理直。

萧景尧已经一连来了三了，每次都折腾好一通，卫云瑶以为他今晚不会来，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哪曾想这人跟个采花大盗似的，专挑晚上行动。

萧景尧一进来便瞧见卫云瑶坐在床上发呆，轻笑一声。

“怎么了。”

卫云瑶回过神，“没什么，臣妾只不过是在想令仪刚才说的那些话。”

卫云瑶不是傻子，那一串人的名单刚爆出来，萧景尧便踹了梁回一脚，显然萧景尧也听到了萧令仪的话。

经历过前世，卫云瑶对这深宫冷暖早已看透。

她不指望萧景尧会如何为令仪出气，只不过是希望用这次委屈，博取萧景尧对令仪的怜惜与愧疚。

卫云瑶身姿柔弱温婉，往舒和的眉眼，此刻凝着楚楚可怜的委屈。

“若臣妾无子，陛下会废了臣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