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御书房

萧景尧静立在窗边，看着由先帝悉心栽培的合欢树上，那双常年冰封的眼眸里，才会悄然化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与怅然。

昨夜那个梦实在是太过古怪，以至于他今天早朝时都还想着。

哭得伤心的赵美人，衡王夫妻，满眼怨怼的萧雅，梦里那些人风华正盛，眉眼轮廓前些子所见别无二致。

凤纹梓棺那是皇后才能用的，他这一生唯有卫云瑶一个皇后。

若这个梦真的是上天警醒、预知未来，那卫云瑶怎么可能会在近两年逝世。

萧景尧向来不信什么星宿的，可事关卫云瑶，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萧景尧刚准备下旨让钦天监正使进宫，就见梁回扭着他那浮肿的身子，满脸堆着笑意，巴结讨好似的朝自己笑了一下。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萧景尧捻着合欢花的手微微一滞，紧锁的眉头骤然舒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还不快请进来。”

“是。”

待梁回走后，萧景尧将合欢花丢去，理了下衣襟，不紧不慢地朝龙椅走去。

卫云瑶知萧景尧性子清冷，不喜过多宫人近身伺候，因此便让白芷在外头候着。

“臣妾给陛下请安。”

瞧着卫云瑶手上空空如也，萧景尧不由长舒一口气。

“朕说过了，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多礼。”

“是。”

卫云步履轻缓，径自行至案前首位，取过墨条，安静地为萧景尧研墨。

萧景尧闻着卫云瑶特有的冷香，不免心神荡漾。

“怎么没把令仪一起带过来。”

“臣妾是从长乐宫直接过来的，没能回去接令仪。”

听闻卫云瑶去了长乐宫，萧景尧一猜便知她是去看大皇子了。

对于这个长子，萧景尧的心情也是颇为复杂。

虽说在他心里的地位比不上令仪，可到底是长子，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远超二皇子。

只是这孩子自降生起便身子孱弱，缠绵病榻，他起初尚且上心。

可登基后，朝堂政事冗杂缠身，便也只能偶得空闲，匆匆探望一二了。

况且每次过去，贤贵妃都是捂着帕子哭哭啼啼的，时间长了，萧景尧去长乐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萧景尧眼眸低垂，“祈安可好些了？”

“臣妾听贤贵妃说祈安气色已经比前些子好上许多，想必不久便能病愈。”

闻言，萧景尧只是轻嗯一声。

看萧景尧这般模样，卫云瑶便知他心里或多或少都是挂念大皇子的。

卫云瑶心底并无半分妒意，终究是他的骨肉至亲，多几分挂念、照拂亦是人之常情。

况且大皇子所剩时不多了，何必将上一辈的恩怨纠葛，全部迁怒到他一个稚子身上。

卫云瑶腕间力道沉稳均匀，一圈圈缓缓打旋，墨香随之悠悠散开，她垂眸凝神，动作沉静规整，不见半分仓促。

“如今距离选秀只剩小半个月，这说忙嘛，有储秀宫的嬷嬷盯着。说不忙嘛，难免有几个嬷嬷办事不仔细，若是出了差错，事关皇室颜面，贤贵妃免不得要多分些心思在这上面。”

“祈安那头又需要贤贵妃这个母妃照料，莫说是太后，就连臣妾看着也心疼。”

前世，选秀之事一直是卫云瑶亲力亲为，贤贵妃只需要安安心心照看大皇子。

哪怕大皇子在新人入宫的那一天不治而亡，贤贵妃也怨不得旁人。

可这一世卫云瑶以身子不适为由，主动将选秀一事交给贤贵妃办，这次选秀是帝王登基的第一次选秀，意义非凡。

若是办事不力，不止会引来旁人讥讽耻笑，更会让太后对她失望。

贤贵妃孤身一人，分身乏术，顾得了这边，便顾及不到那边。

太后心疼贤贵妃和大皇子，自然要找个人给贤贵妃分担一下，而这个人选首当其冲的便是她这个中宫皇后，皇子名义上的嫡母。

大皇子病逝这结局早已注定，她既无力扭转，亦无心强求。

若她接下这个烂摊子，最后必定会落得一个照拂不周、疏于管教的名声。

倒不如趁现在还有回旋余地，赶紧把这个锅有多远甩多远。

“皇后说的是。”

萧景尧将奏折合上，认真思考起卫云瑶‘无意间’的话。

“你要管理后宫，又要心令仪，若再管祈安，只怕会累着你。”

“淑妃那性子，让她照料祈安，莫说是太后，就算朕也不放心。”

“至于赵美人，膝下既无皇子，心思又单纯，让她陪令仪嬉戏打闹还好，若让她照料一个生病的孩子，只怕是难为她了，一时朕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萧景尧将后宫三人都思考了一遍，唯独遗漏了个薛美人。

卫云瑶见状，赶忙提醒道：“陛下，这宫里还有一位薛美人。”

萧景尧眉头紧锁，“薛美人。”

见萧景尧还是想不起这是哪号人物，卫云瑶半眯着眼眸，不动声色的朝梁回使了个眼色。

“回陛下，这薛美人是扬州刺史进贡，如今住在长乐宫。”

经过梁回这么一提醒，萧景尧才对薛美人有了几分记忆。

“既然她正好住长乐宫，那便由她照料大皇子吧，梁回去宣旨吧。”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