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妹妹说的,本宫虽说比前几轻松些,但该心的事儿那可一样都不少,比如薛美人被人投毒一事,妹妹应该有所耳闻吧。”
话音刚落,淑妃身躯猛地一颤,惶恐之意几乎要溢于眉眼,可仍稳住心神,强压下翻涌的慌乱,面上竭力维持着一派波澜不惊的沉静。
“臣妾自是有所耳闻。”
卫云瑶瞧着淑妃那强装镇定的慌乱,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这人宫正司正在严刑拷打,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吐得净净,前几陛下还同本宫说,若抓住了那幕后之人,定要严惩,绝不姑息。”
淑妃从喉间挤出一抹笑,“是吗?”
“是啊,妹妹同薛美人素来走得近,若有什么线索,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本宫,切莫看在与那人往的情分上有所隐瞒。毕竟宫正司的那些奴才都是一筋,到时候若误会了什么,只怕污了妹妹的清誉。”
淑妃本就是喜怒都写于脸上的主,如今被卫云瑶明里暗里的点拨两句,心中惶恐更甚。
那零陵香是她命扬州刺史寻些旁门路子送到宫中的,本是想掺杂在贤贵妃香料中,哪曾想还未来得及动手,便被太后暗中点破。
淑妃原以为自己定会遭一顿怒斥,哪承想太后只是以她年纪小、不经事为由,点拨了几句,便点到为止。
临走时,太后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这香料是个好东西,只要行事不伤本、不酿大祸。些许私下的较量与算计,哀家素来视而不见。”
起初淑妃也是想不明白太后话里的意思,直到听了薛美人的解释,淑妃这才恍然大悟。
淑妃不想趟这趟浑水,索性便从香料盒里抠出一点零陵香,将这个艰巨的重任交给薛美人。
哪曾想这个蠢货做事竟如此不仔细,这麻烦还没找呢,就被人逮了个正着。
卫云瑶见淑妃开始自乱阵脚,便知目的已经达到。
卫云瑶仰起笑脸,凑到淑妃耳旁,温婉的语气中掺杂着几分让人胆战心惊的恶寒。
“这几薛美人奉旨照料大皇子,妹妹和贤贵妃心有龃龉,这些子还是少召见薛美人吧,不然若被贤贵妃知晓妹妹和薛美人的关系,只怕薛美人暗中要吃些苦头。”
淑妃被威胁得咬牙切齿,“这与本宫又有何。”
卫云瑶立在淑妃身前,面上挂着几分看似体恤和善的笑意,句句言语皆是为淑妃着想的模样。
“妹妹就是不喜贤贵妃,也要顾忌下大皇子啊,这大皇子不但是太后的心头肉,更是陛下的长子。”
“大皇子若天资聪颖,长大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母以子贵,妹妹同贤贵妃过不去,这和自断后路有什么区别。”
闻言,淑妃眼底妒意骤然翻涌,满心不甘与愠怒。
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还说什么前途不可限量?
若照这么说,他家则清一个能顶大皇子三个,岂不成了那龙椅的天命之人。
淑妃一言不发,就这么瞪大眼恶狠狠地望了卫云瑶片刻,随即猛地拂袖,领着一众宫人朝阶下走去。
路过二皇子时,淑妃抄起二皇子的手,雄赳赳地朝长春宫方向走去,任凭二皇子如何呼喊都视若无睹。
“娘娘就这么放她走了吗?”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好,何必说得太明白,薛美人只不过是家世低了些,脑子却不笨,若挑拨得太明显,她想法子劝住了淑妃,本宫岂不白布了这么大一盘棋。”
白芷不解道:“可是薛美人不是已经疑心娘娘了吗?”
“疑心又如何,她如今依附淑妃,就算她不想做,也得看淑妃答不答应。”
———
“陛下,钦天监正使到了。”
话音刚落,梁回抬眼望去,只见萧景尧慵懒的倚在龙椅上,单手支着额角,眼帘半垂,神色倦怠,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思清明。
萧景尧嗓音冰冷,“传他进来。”
“是。”
梁回挥了挥手,身旁的小太监赶忙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一身规整官袍的李大人敛着气息,步履轻缓,神情恭谨,小心翼翼地躬身走入殿内。
李大人跪地请安时整个人身子都在发颤,“臣恭请圣安。”
“起来吧。”
话音刚落,李大人只觉得后背发凉,“谢陛下。”
趁着起身的功夫,李大人虚拂了一把额间的冷汗,后背细密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厚重的官袍。
萧景尧不同于大齐前几位帝王,他向来不信什么星宿鬼神。
平里,若非有要紧事宜,或是节庆典,绝不会主动召见他这个钦天监正使。
这往后半个月既不逢年又不过节的,萧景尧今主动召见他,莫不是后宫哪位贵人遇到了什么解释不上来的事,需要他这个钦天监正使来排忧解难。
想着想着,李大人越发觉得他性命不保,毕竟这皇室辛秘,那可是要用脑袋来换的。
萧景尧疲倦地捏了把眉心,“朕今召见你,就是想问问这世上可有能预知未来的梦。”
李大人在心底喃喃道:“预知未来,陛下莫不是批奏折批疯了。”
他虽毕生钻研星象命理,终究只是凡夫俗子,并非通天,仅能凭观星所见,对照古籍谶纬,勉强推演解读。
至于那些超脱凡尘、玄妙无解的天机,他一样无从参透,半点也摸不透内里深意。
但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李大人还是硬着头皮道。
“陛下身负龙气,又是心怀万民的仁德明君。天道有感,降下机缘,这也不是没可能的。”
李大人不知道萧景尧做的梦是好是坏,只能将话讲得折中些。
听着那满口官腔,萧景尧也觉得他疯了,竟然有功夫在这听一个钦天监正使胡说八道。
“退下吧。”
打发走钦天监正使后,萧景尧静静立在窗边。
虽说那梦既未展现前因后果,又虚实难辨,可萧景尧还是隐约感觉和自己脱不了系。
这几卫云瑶待他依旧温柔如故,关怀体贴分毫未减,一言一行皆是往模样。
可萧景尧清楚地感知到,卫云瑶望向他的目光,总掺杂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微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