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许执，你疯了？”
她压着声音，但压不住火：
“你拿我信誉担保？你问过我吗？”
许执揉着不怎么疼的肩膀，就那么笑着看苏念情。
不知道是种什么情绪作祟，让许执很喜欢看苏念情这种气急败坏的模样，
因为这总是能让许执想起同学聚会上那气定神闲一副俯视众人姿态的苏念情。
这反差，他很喜欢看。
苏念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三秒后睁开。
“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砸了，我在公司三年的信用就全没了？”
“至于吗？”
许执撇嘴。
“怎么不至于？”
苏念情的每个字都带着火气：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人生毫无规划吗？你看看你的工作经历，乱七八糟，有哪件事你是认认真真从头做到尾的？”
许执的笑容慢慢收了。
苏念情没注意到，继续说：
“面试要点我给你整理了一个下午，你看都不看就来了，你对工作就这么随便？我跟你不一样，我每一步都是计划好的，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我不会让自己的人生像你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浪费时间。”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许执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劲儿，是另一种东西，沉沉的，压在那里。
“苏念情，”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大山一样沉重：
“你觉得我是自愿浪费九年时间的？”
苏念情愣了一下。
许执往前走了一步。
“高二那年我家里出事，迫不得已我出来打工还债，做那么多工作不是因为我毫无规划，是因为那些工作赚钱有淡旺季之分，我等不及淡季，必须随时寻找挣钱的行业。”
他看着苏念情，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每一步都走得踏实，都在按照计划走，那是因为你有这个条件，可如果我的经历放在你的身上呢？”
苏念情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如果我当年家里没出事…”
许执继续说：
“我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会比你差。”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苏念情站在那里，脸上那层冷硬的壳裂开了一道缝。
她想起同学聚会上，自己坐在主位，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抱歉…”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我失言了。”
许执看着她，没说话。
“你那些经历...”
苏念情顿了顿：
“我不该这么说。”
许执靠在墙上，看了苏念情好几秒。
他想起高一那年，苏念情跟他说着对于未来的规划，现在看来，那些规划确实让苏念情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道歉我不接受。”
许执说。
苏念情抬起头：
“那你要我怎么做？”
“没想要你做什么...”
许执看着苏念情，语气缓下来：
“人都是会变的。不同的经历，不同的立场，谁也没资格要求谁理解谁。”
苏念情没说话，站在那里，眼神呆呆地望着许执。
“内推的事，谢了。”
许执说：
“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让你脸上无光。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次我认真。”
他转身往电梯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咱俩是同学，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咱俩似乎永远也做不成朋友...”
说罢，他走进电梯，转身面向苏念情，按了关门键。
俩人就这么对视着，苏念情的眼眸微微晃动，电梯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一双纤细的手伸进了门缝，感应到物体后，电梯门立刻停止，重新打开。
俩人重新对视。
许执挑眉，嘴角带着点好奇的笑意：
“怎么？你有话要说？”
苏念情点了点头：
“你别急着走，谈完薪资你再走也来得及。”
许执嘴角的笑意没了：
“啊？还要谈薪资啊？你直接给我最高的不就行了？”
苏念情想起刚才不小心伤了许执，强行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不管怎么样，流程得走。”
许执耸耸肩，走出电梯：
“好。”
苏念情带他走到另一间会议室门口，推门前压低声音：
“进去之后有录音。薪资谈判要走流程，公司内部会审查。你别乱说话，别说什么‘看在同学份上’之类的，不然以后审计查到，我不好交代。”
许执皱眉：
“你们公司事儿真多。”
苏念情看了他一眼：
“大公司都这样，你少说两句就行。”
许执点头，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一张圆桌，两把椅子，苏念情在桌上放下一支录音笔，红灯亮着。
苏念情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表格，语气切换成标准的HR模式。
“许先生，据您的面试表现和工作经历，我们初步定级为P4，薪资区间在15K到18K之间。考虑到您之前的工作经历与岗位匹配度不高，我们建议按15K起薪。您有什么想法？”
许执看着苏念情，表情有点不爽。
他以为苏念情就是走走过场，随便定个价，没想到来真的啊。
苏念情瞥了一眼桌上的录音笔，又看他一眼，意思是：别乱说。
许执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也认真起来：
“我不认同‘匹配度不高’这个说法，我工作经历多，各行各业都接触过，这些经历，让我比任何一个刚毕业就进大厂的大学生都更接地气。”
“我知道数据怎么从源头来，知道格式为什么乱，知道一线的人会犯什么错。这些不是匹配度不高，是匹配度太高。”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们招一个人，培训好几年才堪堪能用，可我来了就能活。这时间成本、培训成本、试错成本，全是帮公司省下来的。如果算上这些，15K？我觉得低了。”
苏念情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眼神里也多了点意外。
许执自己也有点意外。
这话他说得顺溜，像是排练过一样，但他马上反应过来，全是因为满级吕子乔那套技能。
满级搭讪技巧似乎跟面试毫无关联，但好在这个技能能用来润色，搭讪美女要把自己一个无业游民润色成自由职业者，没车润色成限号没开车，而用在面试上润色话术、提升说服力，效果意外地好。
苏念情没再多说什么。
她本就是应付未来可能的审查，许执的话也给了她一个应付的理由，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她没必要这么较真。
她低头在表格上改了几个数字，语气恢复公事公办：
“22K。试用期三个月，工资按40%发放，也就是9K。试用期通过后，按22K执行。有没有异议？”
许执摇头，苏念情合上笔记本。
“回家等我消息，我准备好合同通知你。”
“好。”
俩人走出会议室，再次来到电梯口，苏念情按了下行键，随后转身冲着许执伸出了手。
“许执，咱们还是可以成为朋友的，对吧？”
许执没有伸手，此时电梯门开，许执走了进去，按下关门键，笑了笑。
“看你以后的表现了。”
电梯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