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许执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系统给了他一张毕业证，给了学信网可查的记录，却没给他这四年的生活。
宿舍、校园卡、食堂、图书馆、社团活动，那些东西都是有痕迹的。
还有舍友、同学、教授，那些人都是证人，而他什么都没有。
万一苏念情有心去查一查，问到任何一个青华的毕业生，就会发现，没人认识许执。
“我其实没怎么在学校待过。”
他开口，语气尽量放得随意：
“入学之后就开始打工，宿舍费太贵，于是不住宿舍，课也大多没去，考试的时候才去一下，平时全靠自学。遇到不懂的才偶尔上个课，请教一下教授。”
苏念情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抬眼看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华四年，你一边打工还债，一边自学通过了所有考试？”
许执点头：
“对。”
苏念情上下不断打量着许执，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
她没把话说完，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声音小了几分：
“精力也太强了。”
简历很快就整理好了。
苏念情把他那些杂七杂八的工作经历筛选了一遍，只留下跟数据处理沾边的几段，旧书店的软盘归档、小公司的档案管理、印刷厂的排版经验。
“这样看起来，你的经历是连贯的…”
她把屏幕转向他：
“数据整理这条线，从旧书店到小公司，再到青华的学历，说得通。”
许执看着屏幕上那份简历，上面对于工作内容的描述，那些词汇让他感到陌生。
活他确实过，但好像没有按照苏念情描述的那样过。
但既然苏念情是专业的，许执也懒得多管。
苏念情看着屏幕上那份筛选后的简历，忽然问了一句：
“我看你大部分时间同时做着好几份工作，你能忙的过来吗？”
许执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没什么，你也应该记得，高二之前我喜欢打篮球，身体素质不错，基础很好，所以后来就算一天好几份，我也能应付。”
苏念情微皱着眉，仍然不能理解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她开口：
“高考最紧张的冲刺阶段，我都尽量十一点前睡觉，我是觉得不能死读书，劳逸结合，每天把精力养足了，第二天才可以全身心投入学习。”
说到这里，她盯着许执，眼眸微微晃动。
“你不觉得累吗？”
许执表情僵硬了一瞬。
累，怎么不累。
但他如果想着休息的话，母亲身上的债怎么办？
那些债主可不管你累不累，只管你能不能按时还钱。
他没资格累。
可在苏念情面前，他不想展示自己脆弱的部分，于是又扯起轻松的，甚至还带着些小得意的笑容：
“不觉得累，我都说了，我身体素质很不错，每天只需要睡四五个小时就足够养神了。”
苏念情眼眸瞪大，赞叹地点头：
“你的精力...太强悍了。”
许执被逗笑了，他调侃道：
“这话你说两遍了，第一次说的时候我没在意，可你又提了一嘴，你是想暗示我什么吗？”
苏念情耳有些泛红，摆了摆手。
“没什么。”
她眼睛盯着屏幕，又敲打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
“回去准备面试吧。岗位职责和面试要点我发你微信。”
许执站起来，掏出手机要扫码买单。
“别扫了，”苏念情拎起包，“我是会员，账已经结了。”
许执愣了一下。
“真要想谢我...”
苏念情看着他，语气淡淡的：
“面试好好表现。我内推的人，别给我丢脸，更重要的是，别影响我业绩。”
许执笑了，伸出手：
“行，谢了。”
苏念情看了看他的手，顿了一下，还是握了上来。
成年人的方式，体面。
走出咖啡店，俩人告别，苏念情踩着高跟鞋走路生风，冲着旁边那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走去，许执目送她从视线中消失后，才走向路边。
回到出租屋，许执把岗位职责和面试要点看了一遍，然后点了一份外卖。
敲门声响的时候，他以为是外卖到了。
打开门，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愣了一下。
“韩伟？”
“好久不见啊，执哥。”
韩伟拎着外卖袋，笑嘻嘻地站在门口。
“我看地址眼熟，特意抢了这一单。”
许执接过袋子，把他往里让：
“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还有单子要送。自打你辞职后，我还挺想你的，除了你，没人听我瞎吹牛。哥，你为啥辞职啊？”
许执靠在门框上：
“债还完了，想歇一阵。”
韩伟憨憨地挠挠头，笑了：
“行啊执哥，熬出来了。我还得继续熬，彩礼还差三十万呢。”
许执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我说，你那女朋友你这么狠，你就非得娶她？”
韩伟的笑顿了顿，随即又恢复：
“执哥，你别这么说，她是好女孩，我给她的钱她一分没花，都帮我管着呢，还挣了不少。这么聪明能的姑娘，我去哪里再找一个去？”
许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行，”
他拍了拍韩伟的肩膀：
“你先着，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发达了，我不会忘了你的。”
韩伟笑了，笑得挺认真：
“我信。执哥你跟我不一样，你脑子好，心气也高。送外卖这活儿，你不长。”
许执没说话，拍了拍他肩膀。
“走了执哥...”
韩伟转身往楼梯口走。
“单子要超时了。”
许执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关上门，把外卖放在桌上。
这一份外卖并不贵，30多块钱，但却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豪华套餐”。
他打开外卖吃着，却没有看剧或者刷视频的心思，而是看着手机里母亲发来的信息。
“儿啊，债还完了，妈替你高兴。妈没本事，帮不上你，这些年苦了你了。”
“你还完了债，妈很高兴，妈在乡下过得很好，你别心。妈现在只希望你找份不累的工作，找个好姑娘，好好过子。”
许执静静地吃着外卖，眼泪悄无声息地流下来，滴在米饭上，咸咸的。
他想着，等开了医美公司赚了钱，一定要买回因为还债而卖掉的那套房子。
他让母亲住回原来的家，过上好子。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张志超靠在宽大的黑色皮沙发上，翻着手机通讯录。
他找到一个大学同学的名字，那人在青华读的研究生。
“老周，帮我打听个人。许执，青华信息管理专业的。你帮我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那学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