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其实一开始，他瞅见老十七送来的只是个红木箱子时，心里还真有点失望。
这么小的箱子，能装什么好东西？
金银珠宝，还是灵芝仙草？
这些东西，他压不缺。
相比这些，他还是更稀罕老十七送来的神兵利器，还有那匹汗血宝马。
可一见老大那副惊诧的模样，他心里又冒出了期待。
难不成老十七这回送的东西真不错？
带着满肚子好奇，朱元璋也凑了过去。
等看清箱子里的东西时，他眼睛瞬间瞪大了。”这……这……老大，这都是琉璃？”
朱元璋不敢相信地问了一句。
琉璃他知道，西域那些小邦进贡过一些，可那些琉璃跟老十七送来的完全不一样。
本比不了，连光泽都没这么透亮。”嗯，父皇，是琉璃，不过这品质，可比西域小邦进贡的那些强太多了，只是……这么贵的琉璃，竟然拿来做成酒具，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朱标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什么暴殄天物？我就觉得琉璃做成酒具刚刚好。”
朱元璋才不管朱标那点感慨，伸手就把这套精致的琉璃酒具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晶莹剔透，上面还闪着点点星光，阳光一照，朱元璋就像站在星河里一样。”好好……还是老十七懂我。”
朱元璋年轻时候酒量不小，可上了岁数，喝得也就少了。
还有一个更扎心的原因。
那些能陪他喝几杯的老兄弟，一个个都走了。
朱标看着老头子脸上又欣慰又落寞的神儿，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自家老爹在琢磨什么。
可……
朱标轻轻叹了一声，脑子里也飘出一个女人的影子。
你……过得还好么？
书房里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上气。”酒，今天我非喝不可。”
朱元璋突然吼了一嗓子，嚷嚷着要整两口。
朱标跟着回过神来。
喝酒！
他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
对啊。
喝点酒。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喝酒！
朱标咧嘴笑出了声。”爹，今天儿子好好陪您喝一场，不醉不散。”
嗯？
朱元璋瞅着老大那激动的样儿，嘴唇动了动。
他本想着老大的身子骨。
可又想起这几天御医报上来的情况。
老大身体没什么大碍，养了这几天，就算有点小毛病也该好利索了。
喝两口，没啥事。”行，老大，今天咱爷俩谁也别装怂，喝尽兴。”
连着两回推演下来的打击，朱元璋也想发泄发泄。
毕竟，白发人送黑发人，一送还是两回。
这样的遭罪，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
老朱没疯掉，已经是硬撑了。”巧了爹，十七想得周到，连酒都备了一坛子。”
刚才朱元璋拿起那套酒具时，朱标看得清楚，箱子底下还搁着一只青花瓷坛。
坛口封着红泥，一看就是装酒的东西。
既然爹想喝，这不现成的么。”啥？十七连酒都整来了？好……好，这小子懂咱。”
朱元璋一听，又是一阵畅快的大笑。
这几天的火气，也一下子消了不少。
可他刚要叫老大把坛子启开，好好尝尝十七送来的好酒。
外头突然传来云齐的声音。”皇上，秦王殿下到了。”
啥？
书房里，刚才还笑得满脸褶子的朱元璋，一听这话，脸当场就黑了下来。
方才还慈眉善目的眼神，慢慢红了起来。”好……好得很，那个畜生，总算来了。云齐，让那个畜生给我滚进来。”
朱元璋咬紧了牙，满脑子都是梦里朱樉的那些破事。
一想起自己英明神武，居然生出了这么个东西，他气得呼吸都不顺溜了。
朱标站在一旁，也愣住了。
老二这时候赶过来，还真是撞枪口上了。
朱标皱了皱眉，脸上挂着一丝无奈的笑。这小子，怕是没好子过了。
搁以前，朱标肯定会站出来替老二说两句好话。可自从知道朱樉在封地的那些破事，连他这个出了名的老好人都觉得，老二就是欠收拾。
不狠狠抽一顿，他能长记性？
再说了，朱樉做的那些事，搁律法上，砍头都算轻的。
皇子犯法，跟老百姓同罪。
这话虽然也就嘴上说说，可好歹得做个样子出来吧？要不然，天下百姓那里怎么交代？
外头，朱樉站在书房门口，腿肚子直打颤。
心慌得厉害，后背早就湿透了。
这次回京，他就知道肯定要挨收拾。可人嘛，不到最后一刻，总还抱着点侥幸。
万一今天老爹心情好呢？
朱樉心里头默默念叨，盼着能蒙混过关。
可书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他当场脸就白了，眼里全是绝望。
完了。
彻底完了。
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云齐从里头出来，看到六神无主的秦王，眼底闪过一丝同情。”王爷，皇上请您进去呢。”
啊？
“进去，我这就进去。”
朱樉回过神来，想抬脚往前走，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像要用光全身力气。
可再怕，他也不敢磨蹭。老朱有多可怕，他们这些当儿子的最清楚。
终于，朱樉心惊胆战地挪进书房，一眼看到朱元璋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当场绷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儿……儿臣参见父皇。”
“好，好你个儿臣！”朱元璋咬着牙，声音都发颤，“你这个混账东西，还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咱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
看着朱樉那张惨白的脸，朱元璋火气直往上窜。
就是这个逆子，在封地搞得民怨沸腾，老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
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脸往哪儿搁？
朱樉的这些烂事，简直是把他的老脸扒下来，往地上踩！
越骂越气，越想越窝火，朱元璋彻底炸了。
他抬脚就踹了过去。”我踹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这个畜生！早知道你是这个德性，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气死我了！”
朱元璋也不知道自己踹了多少脚，书房里只剩下朱樉挨打的闷响和他自己的怒吼。
朱元璋越踹越上火，恨不得一脚把朱樉踹去见 ** 。
朱樉心里门儿清，自己在背地里的那些破事，父皇全知道了。他哪里敢还手，只能死死抱住脑袋缩成一团。反正他也琢磨透了，老爷子再生气再动粗，还能真把他弄死不成？
顶多挨顿揍，熬过去就没事了。
可踹着踹着，朱樉渐渐觉得不对劲了。按以往的经验，父皇再火大，踹几下发泄完也就收手了。
但现在他挨了多少脚？自己都数不清了。脑袋昏沉沉的，眼前甚至开始发花，好像看见母后在冲他招手。
这？
朱樉整个人都懵了。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冒了出来。
父……父皇该不会真想活活踹死他吧？
不至于啊！
他不就是多睡了几个女人，弄死几个穷老百姓么？
这算多大的事？
都到这份上了，朱樉依然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可是大明朝的头号藩王，还管着宗人府，难道就不能享受享受？
朱樉心里憋着一股火，他觉得父皇就是没事找事。几个的平民，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虽然心里不服气，可朱樉被朱元璋压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敢炸毛了。要是他敢顶嘴，父皇说不定真能当场把他收拾了。
啊啊啊……
惨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朱樉的模样确实挺惨的。
朱标原本打定主意不手的，可看着看着，心里就软了。
老二从小是跟着他长大的，长兄如父这句话，在他身上半点不掺假。眼瞅着老二被父皇揍成这副德行，朱标实在忍不住了。”父皇，差不多了，老二知道错了。您再这么打下去，真要把老二打出个好歹来。”
什么？
大哥也在？
朱标的声音传到朱樉耳朵里，简直跟天籁似的，他浑身一激灵，脸上立刻露出死里逃生的表情。
有大哥在，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呜呜呜……
“大哥，快救我啊！父皇要 ** 我！大哥，你一定得救救弟弟啊！”
朱樉猛地抬起头，找准朱标的位置，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抱住朱标的大腿，鼻涕眼泪全往上蹭。”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给我滚过来！”
朱元璋一看这架势，火气更旺了。
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
一点骨气都没有。
不就是踹了你几脚，就把老大搬出来当挡箭牌？简直欠收拾。
朱元璋怒气冲冲抬腿就要过来，可被朱标伸手拦住了。”父皇，您先消消气。老二是做错了事，可他犯的那些，罪不至死啊！至于后面那些还没发生的事，不是还早着呢吗。”
朱标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也明白自家老爹为什么火气这么大。
可问题是，眼前这个朱樉，又不是梦里那个朱樉。
有些错，他还没来得及犯啊。
朱标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朱元璋头上。
对啊。
老二的那些破事，按原来的路数，得等他回到封地后才会越闹越大。
现在虽然也犯了混，但还不至于要命。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没再往前冲。
他一屁股坐下，脸色还是难看得吓人。
那眼神锋利得跟刀子似的，盯得朱樉浑身发毛。
朱标看父皇终于停手，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可一看老二那怂样，他又忍不住抬起脚，踢了踢朱樉的大腿。”老二，还不赶紧去给父皇认错？”
朱樉猛的回神：“对对对，认错，大哥，我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挪到朱元璋面前，脑袋低得快贴到地面。”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全是自己鞋印的儿子，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