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7-09 20:25:19  |  所属小说:红楼:吕不在世,谁敢欺我

陈吉口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心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分明说事情黄了,怎么还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可他再难受,也拿这局面没半点办法。

军情?做梦都不敢这么想。旁边宋德那双眼珠子又不是摆设,郑奇致那张嘴也跟他不是一条心。定远镇守将祝任那几个人也都听了个真真切切,事情捂都捂不住。除非陈吉嫌命长,否则这条路连想都别想。

他耳朵里听着宋德和郑奇致一个比一个嗓门大,一个嚷着要给朝廷上书,一个喊着直接递奏折给皇帝,陈吉也只能憋着满肚子火气,硬挤出两句附和的话来。

转念一想,他嘴角又往下沉了沉,心底冷笑了一声。敌寇那边兵力跟水似的涌过来,就凭贾晖那几十号人,能翻出什么浪来?撑死了也就折腾这两天,迟早得被鞑虏大军活活吞掉。

这么一想,他心里反倒稳当了几分。他甚至开始盼着,盼着哪天一睁眼就能听到贾晖的脑袋被挂在敌营旗杆上的消息。

就这样又混过去一天。

第二天清晨,战马踏碎薄雾,又有探子快马冲进城内。那信使翻身下马时,靴子上的泥还没透,嘴里喊出的消息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陈吉心口上。

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贾晖那几个人趁夜摸进敌营,又砍了数百人,还把人家的军帐和粮草辎重全都烧了个净?!”

宋德和郑奇致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光。

不止是他们。消息在城里传了一整天,到这时候,抵寇城连同定远镇的十多万老百姓和兵卒,没有一个人没听说过猎鹰营出了个斩上千敌军的猛人。

贾晖这个名字像长了翅膀似的,飞到每条巷子,落进每户人家的饭桌旁。

他们笑着、吼着、拍着桌子喊好。原因很简单——被打怕了,输得骨头都发软了。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员将,那股子高兴劲儿,简直像是大旱天里劈头盖脸淋下一场暴雨。

于是,贾晖这两个字,在抵寇城和定远镇的每一寸土地上烙下了印。无数张嘴反复念叨着他,舌头磨久了,这个名字便顺着风声和马蹄印,往更远的地方传了出去。

此刻,都指挥使司那座灰砖大院里,挤过来不少披甲戴盔的将领和穿着圆领官袍的文臣。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等消息等得心头焦躁。待最新战报递到手里,有人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好!太好了!”那人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颤,“这贾晖,真 是员猛将!”

斩将夺旗破军!喜讯传神京!

太不讲道理了吧?

换我上去,怕是连他一半都做不到!

十多个人的嗓门几乎掀翻了营帐,嘴里全是赞美的话,唾沫星子在空中飞溅。

只有少数几个脸色僵硬,四王八公那一派的人个个神情阴郁,像吞了苍蝇似的。可就算心里再不舒服,脸上也得挤出一丝笑,否则周围的唾沫星子准会朝他们脸上招呼。

宋德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碗蹦了一下:“我得再去御前给贾晖请功!”

陈吉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有个副总兵叫党之,是兵属营的人。论官职,他恰好比贾晖高了两级——不对,是两级半,要算上中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副总兵手里捏着一项实权:把总以下的人,什长、队长、哨官这些职位,他说了算。

贾晖在他那一亩三分地里立了这么大的功,党之脸上也添光,往后朝廷 行赏,他少不了一份。所以他笑得比谁都大声,当场就拍了脯:“我这就提拔贾晖当哨官!”

什长手下管着十个人。

一个哨,算上哨官、哨长还有护勇,拢共一百零八号人。

这么一折算,哨官差不多就是 那边百夫长的档次了!

手底下能管十个什长!

虽说还是不入流的基层 ,可从伍长到什长,再到队长,现在又蹦到哨官——一口气连升四级!

简直像坐了 桶似的往上窜!

有了哨官这个底子,朝廷再往下封赏,起点肯定也跟着水涨船高!

营帐里十多万将士,大多都点了头,没人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只有一个人,心里像揣了块冰疙瘩——猎鹰营的千总柳开,他正好管着贾晖。再加上陈吉那伙人,个个憋得脸都紫了!

心态彻底垮了!

凭什么你还不死?

他们一边在心里咒贾晖赶紧咽气,一边又隐隐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不好的预感,果然来得又快又急。

当天夜里,夜不收一队接一队地往回跑,马蹄声几乎没断过。”报!贾晖那支人马把努尔哈的部队打垮了!又摸进去烧了营,砍了好几百颗脑袋!”

“报!贾晖那支人马又赢了!宰了 一个千夫长!”

“报!贾晖那支人马再次得手!敌营辎重烧成灰了!努尔哈带着残兵跑了!定远镇的围,解了!”

接连几封军报砸进城池,每一次都能掀起层层热浪。

街头巷尾,百姓们踩着鼓点跳舞,喉咙喊得发哑。”贾晖——” “贾晖——” “贾晖——”

从军营到府衙,几乎每个角落都在回荡这个姓名。

陈吉站在书案前,手指攥紧了茶杯边缘。柳开却像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下完了。人没死,反倒立下赫赫战功,名号传遍了整个战区。

想压都压不住了。

贾晖这个名字,像一柄铁锤,敲碎了他们所有算盘。

柳开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全是后悔:“早知道这小子这么邪门,我何必接这桩买卖?”

陈吉脑筋飞快转动,反倒缓缓松了口气。他在心底掂量了一番——自己又不是贾晖的直属长官,真正跟贾晖结下梁子的是柳开。只要后不出手压他,这事跟自己沾不上边。

他倒是想压,可贾晖官微位卑,连压都无从下手。

这念头刚落地,他又忍不住冷哼一声。

城里所有人都在等——等贾晖得胜归来。

都指挥同知郑奇致、皇城司宋德、副总兵党之,一个接一个放出话:等贾晖回城,要亲自见见这位骁将。

任谁都看得出来,贾晖的前路已经被一杆方天画戟劈开了。

可一连两天过去。

贾晖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在城门方向。

反倒是一趟又一趟夜不收,骑着快马冲进城中,带回来的消息让整座城炸得更响。

陈吉愣住了。郑奇致、宋德、党之,所有人表情都变了。”什么?”陈吉攥着的文书差点脱手,“他没回来,而是尾随敌寇,追了几十里?”

“夜不停地扰袭,又砍了那么多人?”

夜不收的探子点头,气喘未平。”还有——”那人舔了舔裂的嘴唇,“敌将全让贾晖斩了首,剩下的主将努尔哈,也被他趁夜袭营,直冲中帐。”

“他带人透了亲兵圈,一戟下去,把努尔哈斩了!”

营帐里外里静得针落可闻,郑奇那双攥着军报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捏得发白。“努尔哈是谁?那是伪金鞑虏八旗里头挂得上号的凶人,钮钴禄氏的嫡系,当年领兵冲垮咱们数万人的阵线,连总兵的人头都被他挑在枪尖上示众。就这么一个煞星,竟然栽了?”

他话音还没落地,副总兵党之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眼眶倏地泛红。旁人不知道,那个阵亡的总兵正是他昔的顶头上司,一路提携他、把着肩膀教他排兵布阵的恩人。这份仇压在心底多年,此刻猝然听闻仇人头颅落地,党之仰头朝着帐顶爆出一阵大笑,笑声里夹着浑浊的哽咽,泪珠子顺着颧骨滚下来:“卫总兵!您在天上睁眼瞧瞧!有人替您把这笔血债讨回来了!您要是瞧见了,得笑醒啊!”

宋德那张常年板着的脸皮此时被一层亢奋的红光烧透,他猛拍桌案喊人:“拿笔墨来!立刻!”声音劈开空气,带着破音。

陈吉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早习惯了这种阵仗,可口那块地方还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捏上。听到宋德那声吼,他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也跟着扯开嗓子:“对!我也要写!给贾晖向朝廷请功!向圣上请功!一个字都不能漏!”

一时之间,满帐的人声浪翻涌,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每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眼里头燃着火星子。

唯独人群边缘的柳开,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嘴角往下撇出一丝冷意。他低声嘟囔,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打几个胜仗就了不起了?我祖上可是国公,他一个旁支的贱骨头,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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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拔营开拔,跟单骑赶路完全是两码事。数万人马拖拽着辎重、驮着粮草,一天能往前推几十里就算烧高香了,一个月的路,少一天都到不了。可信使不一样,驿站换马不换人,接力棒似的轮流传递,一封军报能跑出行千里的疯劲儿。

所以当贾晖领着并州狼骑把那支 兵马碾碎、连努尔哈的脑袋都砍下来的那一刻,前头送出的战报——宋德和郑奇联名写的那封——已经早一步撞进了神京城的城门。”报——紧急军情!闲人闪开!”

夜不收伏在马背上,鞭子甩得噼啪炸响,座下那匹马四蹄翻腾,鬃毛被风扯成一条线。神京城里正逛街的百姓一耳朵听见这动静,哗啦一下全往两边躲,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净。

前线的消息这些年没几件让人安心的。北境那边年年告急, 铁蹄踏破的城寨多到数不过来,烧掳掠的惨状光是听说就让人脊背发凉。街边茶棚里有人攥着碗沿不撒手,眼睛死死盯着那匹快马跑远的方向:“该不是……又是哪儿丢了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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