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藤蔓如蟒蛇般弹射而来。
不是一，是数十，从树妖的孔洞中疯狂涌出，带着破空声，带着灰绿色的毒雾，从四面八方包抄、绞。
“躲！”
林默猛地扑倒王大壮，一粗如手臂的藤蔓擦着他们的头皮扫过，砸在旁边的枯树上，将树硬生生抽断。
“水疗术·护盾！”王大壮大吼，铁甲龟全力催动水疗术，淡蓝色的水膜瞬间扩张，将三人包裹在内。
“砰砰砰！”
七八藤蔓抽在水膜上，水膜剧烈波动，涟漪不断扩散，颜色迅速变淡。铁甲龟闷哼一声，龟壳的裂缝再次扩大。
“撑不住！”王大壮嘴角溢血，水疗术与他精神相连，每次受到攻击都会反噬。
“月影，腐蚀之水，攻击藤蔓部！”林默下令。
月影灵鼠张嘴喷出暗绿色的毒水，精准命中两藤蔓的连接处。毒水腐蚀着藤蔓，发出“滋滋”的声响，藤蔓痛苦地扭曲、回缩。
有效，但太慢了。
藤蔓的数量太多，腐蚀之水的范围有限，而且月影灵鼠的体力也不是无限的。
“叶清雪，你的火狐呢？！”林默转头看向叶清雪。
“在战宠空间，中毒了，强行召唤会加速毒素扩散！”叶清雪咬牙，但手上动作不停——她拉开火焰长弓，一燃烧的箭矢凝聚、射出。
“嗖！”
火焰箭矢命中一藤蔓，瞬间将其点燃。藤蔓疯狂甩动，火焰顺着藤蔓蔓延，但还没烧到部，火焰就熄灭了——灰雾树妖的体表涌出灰绿色的黏液，将火焰扑灭。
“物理抗性高，元素抗性也不弱……麻烦了。”叶清雪脸色难看。
“它的弱点是哪里？”林默问。
“树心，在树中央。但外层有树皮和藤蔓保护，不突破防线本打不到。”叶清雪一边射击一边回答。
藤蔓的攻击越来越密集，水膜已经到了破碎的边缘。铁甲龟的龟壳裂缝中甚至渗出了血丝，它快撑不住了。
“大壮，撤掉水膜！”林默突然道。
“什么？！”
“撤掉！让藤蔓进来，然后——月影，月华冲击！”
月华冲击是C级技能，范围大，威力强，而且附带光/月双属性，对灰雾树妖这种暗/木属性的存在应该有克制。
但问题是，水膜一旦撤掉，藤蔓就会直接攻击他们。以他们的身体强度，被抽中一下不死也残。
“相信我。”林默盯着王大壮的眼睛。
王大壮一咬牙：“撤！”
水膜瞬间消失。
数十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来。
“就是现在！月华冲击——最大功率！”
“吱——！”
月影灵鼠仰天长啸，银白色的月华从它体内奔涌而出。那不是光，而是凝聚的月光，清澈、冰冷、圣洁，却又带着某种毁灭性的力量。
月光以月影灵鼠为中心，呈环形扩散开来。
第一圈，月光所过之处，藤蔓如同被烫伤般缩回，表面冒出灰烟。
第二圈，藤蔓开始枯萎、断裂，从尖端向部蔓延。
第三圈，月光触及树妖本体。
“吼——！！”
树妖发出痛苦的咆哮，树皮表面被月光灼烧出焦黑的痕迹，灰绿色的黏液疯狂涌出试图抵挡，但月光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顺着树皮的缝隙渗透进去。
有效！C级技能对D级精英，虽然等级有差距，但属性克制弥补了部分！
“继续！不要停！”林默吼道。
月影灵鼠全力输出，月光如水般一波波涌向树妖。树妖的藤蔓全部缩回，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屏障，试图抵挡。
但月华冲击是持续性的范围攻击，藤蔓屏障也在迅速枯萎、瓦解。
“有机会！”叶清雪眼睛一亮，火焰长弓连射，箭矢瞄准树妖被月光灼烧出的伤口，试图扩大战果。
王大壮也没闲着，指挥铁甲龟用水疗术凝聚出水箭，虽然威力不强，但至少能扰。
三分钟，月华冲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月影灵鼠力竭，月光散去时，树妖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树皮焦黑大半，藤蔓断裂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也萎靡不振。树中央，甚至露出了一个被月光灼烧出的、拳头大小的窟窿，隐约可见内部灰绿色的、类似心脏的东西在跳动。
那就是树心。
树妖重伤了，但还没死。
“吼……”
它发出低沉的、充满怨恨的咆哮，剩余的藤蔓缓缓收回，将树心保护起来。然后，它开始……后撤。
树妖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向后移动。它的须从地下拔出，带着泥土，一步步退向森林深处。
“它要跑？”王大壮愣住。
“不，它不是跑，是去……找帮手。”叶清雪脸色骤变，“灰雾树妖是群居的，这片领地应该不止它一只！”
话音未落，森林深处传来了回应。
“吼——！！”
“吼吼——！！”
至少三声相似的咆哮，从不同方向传来，而且正在快速靠近。
“至少三只D级精英……”林默的心沉到谷底。
一只都打得这么艰难，三只……
“跑！往回跑！”叶清雪转身就逃。
林默抱起力竭的月影灵鼠，王大壮抱起铁甲龟，三人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
身后，树妖的咆哮和须移动的轰隆声越来越近，而且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不能往回跑！那边是毒蜂领地！”叶清雪突然刹住脚步。
“那怎么办？！”
叶清雪看向左侧——那里有一片陡峭的山壁，山壁底部，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那个山洞！快！”
三人冲向山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叶清雪率先冲进去，林默紧随其后，王大壮最后。
就在王大壮即将踏入洞口的瞬间——
“嗖！”
一藤蔓从侧面射来，卷向他的脚踝。
“滚！”林默回身，月影灵鼠勉强喷出一发腐蚀之水，击中藤蔓。藤蔓缩回，王大壮趁机冲进洞口。
“轰隆隆——”
洞口上方，山石崩塌，将洞口彻底堵死。
三人瘫坐在洞内，听着外面树妖疯狂的撞击和咆哮，心有余悸。
暂时……安全了。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深。
洞口被堵死后，内部一片漆黑。叶清雪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应急荧光棒，折亮，淡绿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洞顶垂下钟石，地面是湿滑的岩石。空气湿，带着一股霉味，但至少没有灰雾，能正常呼吸。
“这里……”王大壮环顾四周，突然惊呼，“墙上……有壁画！”
荧光照亮的洞壁上，果然有模糊的图案。那不是自然形成的纹路，而是人工雕刻的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能辨认出大致内容。
林默走近查看。
第一幅壁画：一群人跪拜在一棵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树下，树上结满了果实。
第二幅：天空裂开，紫色的人形生物降临，与人类发生战斗。
第三幅：人类战败，那棵发光的树被紫色生物污染，变成了灰黑色，树上结出的果实变成了扭曲的怪物。
第四幅：剩下的人类逃进山洞，在洞中祭祀，祈求着什么。
最后一幅，也是最清晰的一幅：洞的深处，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一颗银白色的、月牙形的晶石。
“这是……古代人类的遗迹？”叶清雪惊讶道。
“不止是遗迹。”林默指着最后一幅壁画，“那颗晶石，和月影额头上的印记很像。”
月影灵鼠额头的月牙印记，确实和壁画上的晶石形状几乎一样。
“你的意思是……”
“月影的变异进化，可能和这个洞有关。”林默沉声道，“或者说，和这颗晶石有关。”
“可晶石在哪儿？”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山洞深处。
“进去看看。”
沿着溶洞深入，越往里走，空气越燥，温度也越低。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银白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前路。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果然有一个石台。
但石台是空的。
晶石不见了。
“被人拿走了？”王大壮失望道。
“不，看那里。”叶清雪指向石台后方。
那里，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已经彻底白骨化，但骨骼呈银白色，在荧光苔藓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骸骨的双手中，捧着一本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已经发黑的书籍。
而在骸骨口的肋骨上，镶嵌着一小块银白色的碎片。
月牙形状，和壁画上的晶石一模一样，只是小了很多，只有指甲盖大小。
“那是……晶石的碎片？”王大壮咽了口唾沫。
林默走近，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兽皮书。书页脆弱，似乎一碰就会碎，但封面上的文字他还勉强能辨认——
《月神祭祀笔记·残卷》
翻开第一页，是潦草的古文字，但林默竟然能看懂——不是因为他懂古文字，而是系统自动翻译了：
“新元历1024年，紫魇族降临，月神树被污，我族危在旦夕。吾携最后一块月神石碎片，率残部逃至此洞，设立祭坛，祈求月神庇佑。”
“然月神已死，无有回应。紫魇污染蔓延，族人逐一疯癫、异化，吾亲手了结他们，以保灵魂不堕。”
“今唯剩吾一人，知大限将至，故留此笔记。若有后来者，可取月神石碎片，若能得月神眷顾，或可继承月神之力，对抗紫魇。”
“切记，月神石需以纯洁之心承载，若心术不正，必遭反噬。”
“——大祭司·月痕 绝笔”
月神石碎片，月神之力，对抗紫魇……
林默看向骸骨口的碎片，又看看怀里的月影灵鼠。
月影灵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从林默怀里跳出来，走到骸骨前，歪着头看着那块碎片。它额头上的月牙印记，开始发光。
共鸣。
碎片和印记，在共鸣。
“吱……”月影灵鼠伸出小爪子，轻轻碰触碎片。
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银光，从骸骨上脱落，悬浮在空中，然后缓缓飘向月影灵鼠的额头。
“月影！”林默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碎片触碰到月牙印记的瞬间，化作流光，融入印记之中。
月影灵鼠浑身一震，银白色的月华再次涌现，但这次不再是攻击性的，而是温和的、滋养的。月华如同蚕茧般包裹住月影灵鼠，形成一个光茧。
“它在……进化？！”叶清雪失声道。
不，不是进化，是觉醒。
月影灵鼠额头上的月牙印记，从银白色变成了月华般的皎洁，内部甚至有星河流转的幻象。它的体型没有变大，但毛发的银色更加深邃，眼神更加灵动，气息也从E级，提升到了……D级。
D级月影灵鼠！
而且属性栏里，“月”属性的字体加粗、闪亮，显然成为了主属性之一。
“叮！您的宠兽月影灵鼠吸收了【月神石碎片（微量）】，触发隐藏传承”
“月影灵鼠品质提升：E→D”
“月影灵鼠获得新天赋：【月神眷顾（初级）】”
“月神眷顾：在月光环境下，全属性+50%，月属性技能威力+100%，能量恢复速度+200%。可消耗月神之力，短时间内获得【月神化身】状态，全属性再次翻倍，持续十秒。”
“解锁隐藏进化链：月影灵鼠→月神使→？？？”
月神眷顾！月神化身！
这天赋，强得离谱。
而且解锁了隐藏进化链，未来的成长潜力不可限量。
“吱~”
月影灵鼠睁开眼睛，看向林默，眼中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神性。它轻轻一跃，落在林默肩头，用小脑袋蹭了蹭林默的脸颊。
“好小子……”林默摸了摸它的头，心中也满是惊喜。
没想到误打误撞进入这个山洞，竟然有如此奇遇。
“等等，这本书……”叶清雪拿起那本《月神祭祀笔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不是文字，而是一副简易的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月神祭坛遗址，或存有完整月神石。”
“月神祭坛……”叶清雪看向林默，“你想去吗？”
“当然。”林默毫不犹豫。
月神石碎片就能让月影灵鼠产生如此大的变化，完整的月神石，恐怕能让它直接进化到B级甚至A级。
而且，月神之力似乎能克制紫魇族。如果月影灵鼠能完全掌握月神之力，那么摧毁紫魇之心，就不再是痴人说梦。
“但月神祭坛在灰雾森林最深处，那里是紫魇族的巢附近，危险程度……”叶清雪没说下去。
“等我们实力足够再去。”林默道，“现在，先通过考核，离开这里。”
“好。”
三人将洞内搜索了一遍，除了骸骨和笔记，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他们对着骸骨行了一礼，然后原路返回。
来到洞口，外面已经安静了。树妖似乎已经离开，但堵住洞口的石头太大，靠他们自己很难搬开。
“只能用爆破了。”叶清雪从背包里取出两枚小巧的炸弹，“定向爆破，应该能炸开一个口子，但动静会很大，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
“没别的选择了，炸。”
叶清雪设置好炸弹，三人退到安全距离。
“三、二、一——引爆！”
“轰——！”
碎石飞溅，洞口被炸开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三人冲出山洞，外面阳光——虽然被灰雾过滤得只剩微光——照射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距离点还有五公里，全速前进的话，两小时能到。”叶清雪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上午十点，考核结束是下午三点，时间充足。”
“走！”
三人不再耽搁，朝着点方向狂奔。
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这次更加小心，尽量避开凶兽活动的区域。有月影灵鼠的敏锐感知和叶清雪的经验，一路有惊无险。
中午十二点半，他们终于看到了点的轮廓。
那是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十五辆装甲车还停在那里，周围已经聚集了七八十名学生，有的兴奋地展示收获，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缠着绷带，还有的……只剩尸体。
这次考核，伤亡比想象中惨重。
“清点人数！”张威主任站在装甲车顶，声音沙哑，“活着回来的，登记结晶数量！死了的……记下名字，通知家属！”
林默三人走到登记处，交出灰雾结晶。
“林默，二十颗F级，品质中等，计200分。”登记老师多看了林默一眼，“不错，目前排第三。”
“王大壮，零颗，计0分。”老师摇头，“不及格。”
王大壮苦笑，他早就料到了。
“叶清雪，三十五颗F级，五颗E级，计600分，目前排第一。”老师看向叶清雪，眼中带着赞赏，“不愧是第一御兽的天才。”
叶清雪面无表情，似乎对排名毫不在意。
登记完毕，三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休息。月影灵鼠趴在林默腿上，铁甲龟缩在王大壮身边，叶清雪的火狐也从战宠空间放出来了——一只通体赤红、尾巴燃烧着火焰的狐狸，虽然精神萎靡，但至少还活着。
“你的火狐中的什么毒？”林默问。
“灰雾蝮蛇的神经毒素，需要专门的解毒剂，我身上没有。”叶清雪抚摸着火狐的毛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我有办法。”林默道。
“你有解毒剂？”
“没有，但月影的腐蚀之水能腐蚀毒素，以毒攻毒，或许有效。”林默看向月影灵鼠，“试试？”
“可以试试。”
月影灵鼠走到火狐面前，张嘴喷出一小股腐蚀之水，控制在极小的剂量，落在火狐被咬伤的后腿上。
“嗤……”
伤口冒起白烟，火狐痛得身体一颤，但很快，伤口流出的血液从紫黑色变成了鲜红色。
有效！
“谢谢。”叶清雪认真道。
“各取所需，现在我们两清了。”林默道。
叶清雪笑了笑，没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续有学生返回。有的满载而归，有的一无所获，有的重伤垂死，被军医紧急救治。
下午两点五十分，张威主任宣布：“时间到！未返回者，视为死亡或放弃！”
最终统计，参加考核的一百三十七人，活着返回的九十一人，死亡四十六人。死亡率，三分之一。
残酷，但真实。
“现在公布前十名！”张威拿起名单，“第十名，赵刚，150分。第九名……”
一个个名字念出，有人欢呼，有人叹息。
“第三名，林默，200分！”
林默起身，周围传来惊讶的目光——一个契约了月影鼠的三中学生，居然能拿到第三？
“第二名，周炎，320分。”
一个穿着第一御兽高中制服的男生起身，脸色倨傲，身边跟着一只D级熔岩犬。
“第一名，叶清雪，600分！”
叶清雪起身，神色平静。
“以上十人，获得进入‘江城御兽师特训营’资格！其余人，按分数排名，前五十名有资格参加下个月的补录考核！”
“现在，登车，回城！”
学生们陆续登上装甲车，来时一百三十七人，回时九十一人，少了整整一车人。
车辆启动，驶离灰雾森林。
林默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灰雾，心中感慨。
这二十四小时，生死搏，险象环生，但也收获巨大。月影灵鼠进化到D级，学会了C级技能，获得了月神眷顾天赋，还得到了月神祭坛的线索。
更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而且，有了变强的资本。
“特训营……”林默握紧拳头。
那里，是更残酷的竞争，也是更大的舞台。
他要在那里，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揭开这个世界的真相。
装甲车轰鸣，驶向江城。
而灰雾森林的最深处，那双紫色的眼眸，再次睁开。
“月神的气息……”
“有意思……”
“这颗棋子，或许能用……”
眼眸缓缓闭合，森林重归死寂。
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