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苏明看着屏幕，脸上没有半点轻松。
对别人来说。
这是一场离谱的网络事件。
对他来说。
是前世一条条没能活下来的人命。
“哥……”
一旁，苏念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小饼。
她把饼在牛里泡了一下。
又赶紧捏起来，递到苏明嘴边。
“你吃。”
苏明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睛很亮，却藏着一点害怕。
她不知道S312在哪里。
也不知道老虎沟到青石镇有多远。
她只知道。
哥哥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盯着屏幕和时间。
苏明接过饼。
饼已经泡软了，边缘还滴着一点牛。
他塞进嘴里，轻轻点头。
“好吃。”
苏念这才松了口气，把牛盒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哥哥也喝一口。”
苏明刚要说话。
嗡——！
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王平安。
时间，9点32分。
苏明立刻接起。
背景里很吵。
有人说话。
有人来回跑动。
还有电话铃声一遍遍响。
王平安的声音传来，直入主题。
“遂安那边压力很大。”
“从K45到K48已经双向封控。”
“交警、应急、公路、交通养护，全都到了现场。”
“警示牌、水马、警车都压上去了。”
“但是车队堵了快四公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投诉电话被打。”
“短视频平台有人在直播，舆情哪怕在管控，也本压不住！”
“县里、市里都在问，能不能解除管制。”
“上面要求三分钟一报。”
“苏明。”
他停了一下。
“现在所有人都在扛。”
苏明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苏念仰起头，安静看着他。
苏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墙上的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9点34分。
距离十点，还有二十六分钟。
“等。”
王平安那边安静了一秒。
苏明又重复了一遍。
“只能等。”
王平安沉默片刻。
“你确定是九点到十点之间？”
“我确定。”
这三个字出口，苏明自己心里却狠狠沉了一下。
他记得新闻播报。
记得滚动字幕。
也记得那条被黄土吞掉的省道。
可是，他已经改变了太多。
冰雹提前被关注。
省道提前被封控。
养护人员提前上山。
警车、水马、喊话、群众冲突……
这一切，前世都没有。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起来了。
那座山，还会在原来的时间塌吗？
如果不会呢？
如果它提前塌过最危险的一小块，又撑住了呢？
如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苏明喉咙发紧。
但他不能把这份动摇说出口。
因为电话那头，压着的不只是王平安。
还有封控线前，被骂到嗓子发哑的交警。
还有被迫绕路的司机。
还有一级一级签下去的责任。
还有那条省道上，本来可能会经过的每一条命。
如果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平安会被拖下水。
无数人会背处分。
那些刚刚开始相信他的人，也会重新把他按回【疯子】两个字里。
想要再建立信任，太难。
满盘皆输！
“苏明。”
王平安低声道。
“你最好是对的。”
这句话很重。
不是威胁。
是人命压在人肩上的声音。
苏明看着窗外灰白的天，声音很轻。
“王所。”
“如果可以，其实……”
他想到了那灭世的红光。
想到了在他怀里一点点喘不过气的妹妹。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我是错的。”
那头，王平安没有再说话。
电话挂断。
……
S312封控线外。
对讲机里，县局指挥中心的声音不断传来。
“林队，现在不仅是市里，连县里的投诉电话，都已经被打！”
“短视频平台有人在直播现场，在线人数还在涨！”
“四面八方都在看，也不好让他们关直播，”
“县里问你，是否具备继续封控的必要条件？”
“林队，听到请回答！”
林风拿着对讲机，手背上全是汗。
他站在封控线最前面。
防刺手套已经被汗浸湿。
太阳很大。
照得人眼皮发酸。
前方那片黄土坡，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轰鸣。
没有裂开。
没有尘土。
连草叶都没怎么动。
山坡一动不动，连块石子都没落。
越是安静，越像一记耳光，抽在封控线每个人脸上。
林风咬着牙，看了一眼手表。
9点41分。
距离十点，还有十九分钟。
副队长快步跑过来，脸色难看。
“林队。”
“后面堵到村口了。”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群体事件。”
他说着，压低声音。
“上面又来电话了。”
“问我们是不是可以缩小封控范围，先放小车通行。”
林风没说话。
他望向远处。
大巴车上坐着十余位乘客。
老人、小孩、年轻人，全都探头往外看。
再往后，是重卡、冷链车、私家车。
发动机声、喇叭声、骂声，混成一团。
副队长的声音更低。
“林队，真要是到十点还没事……”
“咱们这锅就背死了。”
林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背就背。”
副队长一愣。
林风看着那辆中巴，声音沙哑。
“骂我可以。”
“处分我也认。”
“但路不能放。”
副队长张了张嘴。
“可他们快冲卡了。”
话音刚落。
前面已经炸了。
“让开！”
“你们不让，我们自己搬！”
“我看今天谁敢拦！”
几个司机一拥而上，水马被推得往后滑了一截。
现场交警立刻顶上去。
盾牌和水马撞在一起。
砰！
声音闷得人心口一跳。
林风猛地回头。
“都给我退后！”
光头司机红着眼，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退你妈！怎么？警察了不起？！”
“老子一车生鲜！老子还要养家糊口！”
“再耽误下去，全烂车里！”
“你们信神棍，凭什么让我们买单？还有没有天理？！”
林风一把抢过大喇叭。
“所有人后退！”
“前方路段仍在风险排查！”
“谁再冲撞封控线，依法处理！”
......
气氛焦灼。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又是几分钟过去。
副队长脸色发白，伸手按住耳麦。
“林队，指挥中心催第三遍了。”
“9点50分。”
“还有十分钟。”
林风没接话。
他抬头看山。
山还是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心里，那个浮现过无数次的念头，快压不住了——
会不会，真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