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早上六点半。
第一块临时警示牌，摆在了S312路口。
【前方边坡巡查，车辆绕行。】
数名交警被临时抽调过来，早饭都来不及吃，站在路口拦车。
有司机当场不乐意，摇下车窗就骂。
“好端端封什么路？”
“我赶着送货呢！”
“你们知道绕路多远吗？”
交警抬手拦车，嗓子已经有点哑。
“前方地质风险，临时管制。”
“请配合。”
“有个屁风险！”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指着刚刚升起的太阳。
“这天气，你跟我说山要塌？”
后方，是一辆中巴车。
车上坐着十几个赶集的村民。
司机探出头，语气还算客气。
“同志，真不能走？”
交警看了眼山口方向。
那边雾气还没散，黄土坡静静立着。
什么都没发生。
他收回视线，轻叹口气，摇头。
“不能。”
“行吧。”
司机苦笑，但还是打了方向。
中巴车慢慢掉头，驶离山口。
......
“我们也下山吧！”
山上，刘站长抬头看了看天，脸色很沉。
年轻养护员愣了一下。
“站长，要不我们再检查检查？”
“那个预言不是说，大概九点到十点才会出事吗？”
刘站长回头，冷冷看着他。
“先不说那预言是真是假。”
“现在我们已经来了，发现点端倪，也动了这段路。”
“这就不是原来的情况了。”
年轻人张了张嘴。
刘站长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蝴蝶效应听过没？”
“咱们人都站这儿了，谁敢保证它还按原来的点塌？”
他把安全帽扣紧，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能拿我自己，也不能拿任何人的命，去冒这个险。”
......
同一时间。
遂安县交警大队，三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
交警大队队长林风掐灭手里的烟头，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盯着桌上那份由省厅连夜转发下来的《紧急协查通报》。
旁边，还摆着交通局刚传回来的现场照片。
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挡墙细缝。
湿泥渗出。
坡面新落石。
“林队，这事儿也太扯了吧？”
副队长拿着通报，满脸不可思议。
“突然就要求我们设卡封路，双向截停？”
他指着窗外。
“您看看外头！”
“这几天遂安县天天大太阳，气象台连个阴天都没报。”
“山体没有暴雨冲刷，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滑坡？”
“就因为网上一个神棍发了个帖子，咱们就要把省道主线给封了？”
会议室里，另外几个中队长也都皱着眉。
没人敢拍脯说支持。
S312省道，是遂安县连接外界的货运大动脉。
每天上午早高峰，重卡、客车、私家车，全从这条路过。
无缘无故双向封路几个小时？
货运延误。
群众投诉。
交通瘫痪。
舆情反噬。
最后挨骂、写检查、背处分的，还不是他们这些一线的人？
“林队，要不再往上问问？”
副队长沉声道。
“能不能取消封禁，或者缩短时间？”
“这要是封了路，最后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咱们大队非得被县里骂死。”
“这属于典型的过度执法。”
林风没说话。
他又点了一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进肺，呛得他口发闷。
S312线。
老虎沟到青石镇。
那地方两侧全是陡峭黄土坡。
真要塌下来，别说小轿车，就算满载的五十吨重卡，也能瞬间被埋进去。
而现在，交通养护站已经发现异常。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也许只是一份普通巡查报告。
可今天，它们和那条离谱的预言，叠在了一起。
林风猛地抬头。
“赌不起！”
副队长一愣。
林风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
“不管他妈的有没有雨。”
“不管这个发帖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不能拿群众的命去赌！”
他霍然起身，抓起桌上的警帽，扣在头上。
“所有人，立刻穿戴装备！”
“通知应急管理部门和公路局。”
“二十分钟内，护栏、水马、警示牌，全部拉到位！”
“从K45到K48，双向全封闭！”
副队长急了。
“林队，要是真没滑坡呢？”
林风看向他。
眼神很硬。
“要是没滑坡，老子亲自去县长办公室检讨。”
“但今天这条路，必须封！”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执行命令！”
所有人站直。
“是！”
......
4月22。
上午8点30分。
山河省遂安县，S312省道，K45路段。
阳光刺眼。
万里无云。
天气燥得让人嗓子发紧。
柏油路面上，数辆警车横向停放。
红蓝警灯一闪一闪。
几排红白相间的塑料水马，把双向四车道彻底拦死。
前方不远处，就是两侧高耸的黄土山坡。
路障外。
被堵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车队，已经绵延出近两公里。
重型半挂车的发动机低低轰着。
私家车司机不停按喇叭。
中巴车里，有人伸着脖子往前看。
空气越来越躁。
排在最前面的几个货车司机，彻底没了耐心。
他们纷纷跳下车，聚在警戒线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交警同志，这到底封到什么时候！”
一个光头货车司机夹着烟，大声嚷嚷。
“我这一车全是生鲜！”
“晚到一小时，扣我几百块！”
“你们封路好歹给个说法啊！”
“不然就给我赔钱！”
旁边的人也跟着喊。
“就是啊！”
“没出车祸，没修路，没下雨，凭什么不让过？”
“我听说是网上有人发帖，说这里要滑坡？”
“这不扯淡吗？”
“你们真信神棍，拿我们当猴耍呢？”
“我要投诉！”
“对！投诉！”
人群越来越躁。
有人开始往前挤。
还有人伸手去推水马。
林风站在最前面，额头全是汗。
防暴盾牌已经举起来了。
他拿着大喇叭，嗓子嘶哑。
“请大家保持冷静！”
“不要推搡！”
“前方路段正在进行地质隐患排查！”
“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退后！”
“安全个屁！”
光头司机脾气最爆，一把揪住水马边缘。
“山好好的，哪来的隐患！”
“我就过去三公里！”
“你让我绕一百多公里？”
“老子今天非过去不可！”
几个交警立刻上前。
双方隔着水马，差点顶到一起。
......
8点55分，老出租屋。
苏明坐在电脑前。
苏念在旁边，两只小手抱着牛盒，小口小口喝着。
屏幕上，关于第二条预言的讨论，已经彻底炸了。
已经有人把S312现场封路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警车。
水马。
堵成长龙的货车。
还有远处那片安静得过分的黄土坡。
帖子下面，刷新速度快得吓人。
【，真封路了？官方下场陪楼主演戏？】
【不是吧不是吧，一个帖子真能让省道封了？这什么含金量？】
【遂安本地人来了，我爸刚被堵在K45，说前面死活不让过。】
【别的不说，这要是没塌，谁负责？】
【还能谁负责，基层背锅呗，经典作。】
【楼主不会真是内部人员吧？】
【内部人员能预言冰雹，还能预言滑坡？你家内部人员管天管地管山体啊？】
【就没支持楼主的？我支持封路！哪怕只有一点风险，也该封！】
【支持个锤子，你不在现场当然说得轻巧，我一车货谁赔？】
【万一真塌了呢？你货重要还是命重要？】
【问题是它没塌啊！】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
质疑。
嘲讽。
担忧。
阴谋论。
地域骂战。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梗党。
全网都在等。
等那座山，到底会不会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