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叶秋把钱箱搁桌上,语气很淡:“这个月的例钱,我一分不少带来了。”
东星这摊子的底子,跟洪兴差不多。
骆驼本名叫骆丙润,上代龙头骆正武的亲儿子。
叶秋跟乌鸦那帮人不一样。
他入东星没跪过谁,也不是骆驼的弟子,所以称呼上从来不喊老大,只叫骆先生。
洪兴那边也差不多。
大佬B、基哥这些坐馆的,也没哪个张嘴就喊蒋天生老大,都是喊蒋先生。
这一点,没人挑理。”哦?”
“这么早就把钱拿过来了?”
骆驼本来还在摆弄手里的茶杯,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
接着话头一转,就扯到乌鸦那边五个堂主:“要是下面的人都跟你似的,每个月老老实实准时交账,我这把老骨头哪还用这么多心。”
叶秋笑了笑,没接茬。
说实在的,他可不是上赶着当榜样。
最近风头出得这么猛,不用猜也知道,眼红的人一抓一把。
今天来这儿,不光是为了交钱,更是来给骆驼喂颗定心丸。
不然的话,他才没这么安分。
果然。
拿乌鸦那几人点了几句之后,骆驼还是把话头拐到了叶秋身上。”行。”
“你的情况咱也得聊聊,你最近在旺角搞的那些动静,我都听着了——”
“胆子倒是不小啊。”
叶秋脸上没露出半点情绪,笑了笑说:“骆先生,旺角那一片,我动作没出格。”
“事情我已经跟本叔说过了。”
这一点。
骆驼心里头门清。
要不是白头翁那关已经过了,他哪还能等到现在才打电话?
早就要找叶秋聊了。
他之所以故意提这茬,说白了就是想用东星扛把子的身份,压一压叶秋的势头。
毕竟。
他坐这个位置,心里也得掂量,叶秋这摊子摊得越来越大,自己不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你们这么,别的人看了心里头怎么想?我这个大哥,也有难办的时候……”
骆驼脸色一板,话里有话。
按叶秋的脾气。
被人这么敲打,心里肯定不痛快。
但他没发作,收了收情绪,淡淡来了句:“我不会让骆先生为难。钵兰街拿下来之后,按老规矩走。”
“每个月多交三成。”
听完这话。
骆驼笑了,嘴角抬起,连连点头。这个答复,他挑不出毛病。
这么一来,他面子上也过得去。
以前骆驼手下那五只老虎里头,最能挣钱的,就是下山虎和笑面虎。
这俩给的孝敬最多。
可乌鸦跟笑面虎交上来的东西,说到底也就是人情账。
有事的时候,要他这个龙头出面,好处给得多一些。
没事的时候,给的就少了。
哪有叶秋这么办事的?每个月给社团的例钱,硬是比旁人多出三成。
要清楚!
这可不是今天多明天少的那种随礼……
是每个月固定上缴!
两下一对比,还是叶秋更懂规矩。
现在。
骆驼得了叶秋这句准话,心里才算彻底舒坦。
暗地里还在偷着乐。
当初自己把叶秋推上去,这一步可真没走错。
要不。
这笔多出来的钱,上哪儿弄去?
……
……
当然。
高兴归高兴。
坐在龙头那把椅子上,骆驼还是没忘再给叶秋紧紧弦。
省得这个堂口的当家,眼里没他这位老大。
只见骆驼不紧不慢地倒着茶水。
慢悠悠开了口:“阿秋,往后有什么事,记得先跟我吱一声。”
“进东星才三年,就坐上了五虎的位置,说明你是个明白人。”
“既然是明白人,就该拎得清,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你在钵兰街旗,捅出来的那些乱子,现在我还能替你兜着,但你也别觉得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要是其他几个虎也学你这一套,你让我怎么带队伍?”
骆驼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以后做事长点脑子,别让当老大的总给你擦屁股。”
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头藏着两层意思——既是敲打,也是提醒。想让他继续罩着,那就得识趣点、懂事点。
说完,骆驼装模作样地给叶秋倒了杯茶。
叶秋扯了下嘴角:“骆先生放心,我不会让您和社团为难的。”
分寸?
这词儿还用别人教?
既然敢动手,他心里早就有杆秤。叶秋懒得搭话,低头喝茶,茶汤里映着的那双眼,冷得跟冰碴子似的。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其实叶秋心里清楚,就算他不动手,骆驼也蹦跶不了几天。要不然,他能这么好说话?
上头那位金毛虎,都被骆驼给坑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一个骆驼算什么东西。
早晚的事。
骆驼见叶秋低头喝茶、态度温顺,满意地点头:“行了,没事就回吧。钵兰街那点破事,我这个当老大的还能替你扛着。”
叶秋没废话,转身就走出了屋村议事厅。
***
这笔例钱交上去,叶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对他来说,这钱就当买个清静。骆驼现在吞下去,将来怎么吞进去的,就得怎么吐出来,还得翻倍。
回到旺角酒吧,天已经黑了。
叶秋正想找刀疤淇问问钵兰街那边的情况,手底下有个街区的头头找上门来。”秋哥,今晚有空没?”
叶秋笑了笑:“今晚?有事?”
那头头也不敢藏着掖着,直接说:“秋哥,洪兴在旺角的揸fit人想约您见一面。我跟他以前有生意上的往来,替他过来问问您方不方便。”
“洪兴堂主?”叶秋一听,嘴角勾了起来,“靓坤?”
生意上的往来。
不用说也知道,指的是面粉那档子事。
整个洪兴,也就靓坤胆子够肥,敢跟东星走那条道。
这位地头蛇点了下头,说了句:
“就是他。”
叶秋随便活动了两下肩膀,咧嘴一笑:
“既然是洪兴那边管堂口的,那见就见吧。”
车上。
叶秋手下的那个地头蛇想了下,忍不住开口:
“秋哥,那个靓坤可不是善茬。”
他跟靓坤交情一般。
以前因为粉面上的事打过几次交道,后来叶秋发话不让底下人碰那玩意儿,俩人就没什么来往了。
要不是靓坤主动找上门,他也懒得牵这个线。
说白了。
东星跟洪兴表面上和气,底下谁都防着谁。
有利益的时候是兄弟。
利益一断,翻脸捅刀子一点都不稀奇。”我清楚。”
听到手底下人的提醒,叶秋只是笑了笑。
靓坤那人什么底细?
叶秋这个穿越来的,比谁都门儿清。
早些年那家伙就是个卖鱼蛋的小贩,后来犯了事跑路,阴差阳错被竹联帮的元老看上。
有了靠山以后回了香江,搞了个【乾坤国际电影公司】。
这些年在电影行当上赚得盆满钵满,还靠社团手段人拍戏的事也没少。
除了电影,他啥赚钱碰啥。
粉面上的生意,量做得极大。
就因为有钱,钞票撒出去,洪兴那些堂口大佬大半都收过他的好处。
后来一度坐上洪兴龙头的位子。
说实话。
靓坤从一个管堂口的,爬到社团一把手的位置,确实是有点手段。
要不是碰上陈浩南那个主角光环照着,他这人绝对算一号枭雄。
可惜啊……
再牛的反派,也架不住男主角的光环。
后来。
叶秋跟手下小弟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车子已经到了靓坤的地界。”秋哥,到了。”
……
叶秋到了靓坤的地头,也没犹豫,直接推门下车。
身边只带了两个小兄弟。
大步朝靓坤的场子走过去。
这时候,靓坤场子门口守着的小弟看见叶秋走过来,愣了一下。
刚要上前拦人问话,被叶秋旁边的小弟挡了回去:
“这我们秋哥。”
“你老大呢?”
那帮小弟看着面前的叶秋,怎么看都想不到这人就是东星的虎霸王。
谁能信呢?
那个一上位就把沙田扫平、清一色拿到手的东星虎霸王……
竟然长得这么斯文白净?
门口站着的那几个小弟,第一眼瞧见来人,全傻了眼。
心里头原本以为,最近道上传得神乎其神的东星虎霸王,该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主儿。
结果呢?
人家长得那叫一个周正,帅得有点过分了。
愣了几秒,几个靓坤的手下才回过神,扭头就想往里头跑,去报信。
步子还没迈开呢!
里头,早得到消息的靓坤,已经晃晃悠悠地晃了出来。”这位,就是秋哥吧?”
“头回见面,久仰久仰!”
他那嗓子像破锣似的,一开口,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凉意。
叶秋倒是不当回事,嘴角一勾:
“洪兴堂主靓坤,名声在外,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嗨,什么名声啊……”
“哪比得上秋哥你,一上台就吞了个清一色堂口。”
说着话,靓坤伸手往里一引:“别杵门口了,进去说!”
一路上,靓坤那姿态放得,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张嘴闭嘴全是捧着叶秋的话,好像俩人早就熟得不行似的。
可叶秋心里门儿清,本不吃他这套。
靓坤这货,骨子里跟笑面虎是一个路数,唯一的区别,就是比笑面虎还狠。
前一秒跟你勾肩搭背叫兄弟,后一秒就能动刀子要你命。
别不信!
这事儿靓乾得出来,而且得从来不手软。
……
……
等叶秋踏进靓坤的地盘。
没想到的是,除了靓坤,里头还坐着一个人。
基哥。
洪兴另一块地盘,西环的话事人。
这老家伙仗着自己资历深,就是个墙头草,哪儿风大往哪儿倒。
谁给他钱,他就跟谁混。